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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沉郁,右手壮美

时间:2016-11-18 07:52
  【编者按】对两部书的书评,由于交叉阅读,有了不同的美学感受,此法值得提倡。

??我平素的阅读习惯是:准备好两本书,先紧着一本看,专心致志地看完这本后,再看另一本,其间不涉猎其它书籍;有时,一本书看了不到三分之一,感到阅读状态的迟滞,遂搁置旁边,拿另一本补缺。被搁置的那本书并没有就此打入冷宫,过上一段时间,哪怕是一个较长的时段,当我有了继续阅读它的欲望时,就捧起来接着读。这种阅读习惯给我带来了乐趣,让我受益匪浅。
  俗语讲“一心不可二用”,在我看来,一个人倘在同一时段内阅读两本书,往往顾此失彼、得不偿失,更枉谈深入体验的快乐了。暇日,我观看电视台的一档娱乐节目,其中一位“奇人”表演了左右开弓反写毛笔字的技艺,他挥洒自如、章法有序、灵透飘逸,令人叹为观止。受此启发,我决定打破“一书未尽,不读新书”的惯例,做一个在自己拟定的时间段内阅读两本书的尝试。我精心挑选了两部长篇小说,一部是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近20万字;一部是王筠的《长津湖》,40余万字。我将每天晚上睡觉前的一个多小时定为集中阅读时间,按照自己的心思和直觉去读,30余分钟留给《在细雨中呼喊》,40余分钟留给《长津湖》。我适时调整,均衡搭配,终于在两周内同时完成了两部长篇小说的阅读,既没有陷于左支右绌的疲于应付,也没有囿于奇思怪想的恍惚眩惑,而是别有洞天、别有气象、别有精神。
  《在细雨中呼喊》和《长津湖》这两部长篇小说,虽然都是现实主义作品,但是叙述视角、整体架构、叙事基调、语言体貌等完全不同;一个显示了思想的深度,一个显现了精神的穿透力。两位作家用真诚的情感和坦荡的胸怀,向大家描述了记忆的沉郁,战争的壮美,超越了生命的厚度和力度。《在细雨中呼喊》以“我”的记忆重温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往事,唤醒那些颇有意味的感受和幸福,使时间瓦解在细密、活泛的文字里;时间溢满空间,时间又改变了生活的方向。《在细雨中呼喊》的人物、事件、细节、声音、光线等,充满了隐喻性、暗示性,丝丝缕缕、绵绵密密、氤氤氲氲;所展示的欲望的流泻、颓唐的激燃、人性的泯灭,是对现实的洞彻,清明而不奥窔,散漫而有风度。编辑那看似破碎、烦叨的记叙,其实是人物命运、人性自身的缺陷和片面性的映射。人类的生活注定包含着悲剧,人们往往在苦痛、恐惧和悲悯中获得最大的精神超越,得到形而上的安慰和快乐。除了悲剧性的一面,《在细雨中呼喊》还蕴含了喜剧成份和荒诞色彩,——喜剧是无意识对压抑的撕破,是某种荒谬悖理的东西存在;荒诞是由幻想、没落和恐慌中产生的轻松感、解放感和欢快感,是编辑具体而独特的人生体验。《在细雨中呼喊》熔铸了编辑的整个身心体验和记忆中那个年代的外部世界于一体的经验,我在或缓或急的阅读中感受的是一种心境、一种情感、一种憬悟,探寻了奇妙而复杂的人性。
  《长津湖》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的长津湖战役的历史叙事,编辑站在当代的高度还原历史真实,站在人性的角度抒写意志力、忍耐力,可谓气势恢宏、惊天动地、撼人心魄;所描摹的吴铁锤、欧阳云逸、孙友壮、李大个、欧阳云梅、李桂兰等人物,形象立体,血肉饱满,个性鲜明,情感真挚。书中传导出的顽强的精神力量和直面残酷现实的气概,唤起或唤醒了人们无限的想象力和超绝的生命力,使感受者达致生命体验的新的高度。在黑暗冱寒的如铁深夜,在山脉苍茫的冰雪世界,当单衣薄履的军队在迷蒙雪雾中逶迤前行,当声如寒柝的战锣敲响了战斗的激情,当高亢明丽的《沂蒙山小调》穿越了风寒雪冷的长津湖,这是何等的强健、雄浑!装备简陋低劣的中国军团在夜幕的掩护下,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头顶猛烈的轰炸,面迎强大的炮火和密集的弹雨,向着美军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如霆如电,如决大川,明知倒下而毅然前驱,明知死亡而毫不惜命,前仆后继、气势如虹,这是何等的壮美、崇高!《长津湖》中有这样一段细节描述,读后让人震惊,给人以心灵的震撼:“美国陆战队员小心翼翼地爬上一座山头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积雪覆盖的堑壕中是一具具中国军人僵硬的身体,他们一个挨着一个趴在自己的战斗位置上,有百十号人,都持枪而待,枪口全都指向下面的道路,那是陆战队将要经过的地方。这些中国军人的衣着非常简单,没有大衣,多数人还戴着单帽、穿着单鞋。冰雪在他们的脸上凝结成了寒霜,每个人的眉毛胡子上都挂着密集的细小的冰凌,微风拂过,铮铮有声。”这支宁愿冻死而不放弃自己阵地的中国军队,令美国军人肃然起敬。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中国军人舍生忘死、视死如归,中国军人靠什么信仰才具有如此非同寻常的顽强意志、坚忍精神?看完《长津湖》,我得出了与美国军人一样的答案:是他们心中独有的上帝、独有的宗教。有军事分析家认为,长津湖战役是改变世界格局的战役,并成为朝鲜战场的重要拐点。对此,我不愿评价这场战役的战略意义及其成败得失,因为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其实,长津湖战役的对垒双方都付出了巨大代价,相较而言,中国军队的伤亡更大;美军陆战1师从志愿军第9兵团的重重围追、层层堵截中夺路而出,中国军队围而歼之的战役企图没能完全实现。长篇小说《长津湖》较为客观真实地描写了长津湖战役的惨烈、悲壮,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中国军人是无畏的勇士,是战场的英雄,是真正的军人。——我想,这就足够了。
  捧读两部佳作,获得的是两种不同的美感经验。关于美感经验,我认同雅斯贝尔斯的说法:“……人不仅远离了兴奋与热情,瞥见了一切东西是其所是永恒,而且人自己也好像就朗然存在于这永恒之中一样。”阅读的过程,是人的灵魂提升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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