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澳门金莎娱乐网站
当前位置: 主页 > 学术争鸣 >

彰显理想主义的警察形象

时间:2013-08-02 03:20
  

    ——点评《手铐上的兰花花》

  近日,吴克敬的《手铐上的兰花花》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作家及作品一下子成了文学从业者谈论的焦点。据说文本叙述的是一对警察情侣押送一位漂亮的女重刑犯去省城监狱服刑的故事,我便迫不及待地寻来阅读。在这个媒体化时代、在这个资讯爆炸的时代,全国长篇小说每年以千部计数出版,更遑论中、短篇,人这一辈子将一年出版的作品看完都不可能,那就只能有选择地阅读了。譬如我 的有生之年就只研读有关警察的文本。
  《手铐上的兰花花》是一篇地地道道的公安文学作品。尽管女囚犯阎小样在文本中唱主角,但是如果没有民警宋冲云和谷又黄相佐,这出凄美而又婉转的人性大戏肯定是唱不下去的,那贯穿全文的“信天游”旋律也不会久久回荡在大家的脑际。很多评论都是在阎小样身上打主意,说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可胜收,以至于人民警察宋冲云“那一张俊朗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不仅外表美,心地也善。命运多舛的阎小样落得个“致使夫命”的结局并不是主观恶意为之,而是过失使然。她还去医院看望被打的后生,关心对她有偏见的女民警谷又黄等等。于是,作家认为这朵含苞待放的花是值得书写的,他把自己的同情心投向“风情万种”的阎小样就不足为怪了。
  文学是嫌富爱贫的。惟有在文学作品中,普通百姓的命运才成为叙事的中心。聪慧美貌、勤劳朴实的普通农家女孩阎小样穷得连参加赛歌会的服装都买不起,而油老板顾长龙却慷慨解囊,他真的是为艺术而艺术么?非也,与小样爹同辈份的顾长龙是有所图的,图的是阎小样那粉嫩的肉体,并要求阎小样嫁给他。阎小样当然死活不答应。老谋深算的顾长龙就在背后支使各色人等来劝降。譬如让乡上的书记和乡长来劝,县上领导也来,说顾长龙是财神爷,为当地经济发展立了大功。最亲阎小样的邻家小嫂子也来了。总之,大家都来劝,说“从了吧,不吃亏的”。哥哥阎小虎甚至给她跪下了,连她那非常争气的、读中学的弟弟阎小豹和她的辅导老师王厚草也加入劝说的队伍中,阎小样可谓四面楚歌。面对逼婚,阎小样的反抗之举比歌剧《白毛女》中的喜儿还决绝。黄世仁霸占喜儿是封建专制的产物。如今,老百姓翻身做了主人,民主法制进程的步伐正在大大地加快,可是资本和金钱却显示出逼迫人的力量,看来经济的威力并不比封建专制温柔,甚至更甚一筹,后来阎小样还是屈从了顾长龙就是例证。难怪韩少功说:“金钱也能生成一种专制主义,决不会比政治专制主义宽厚和温柔。这种专制主义可以轻而易举地统制舆论和习俗,给不太贫困者强加贫困感,给不太财迷者强加发财欲,使一切有头脑的人放弃自己的思想去大街上瞎起哄,使一切有尊严的人贱卖自己的人格去推眉折腰。”①
  由此可见,吴克敬敢于对当下的社会问题直接发言,开始对现实中的社会问题表现出深刻的思考和深深的忧虑。文本中弱小而美丽的阎小样被他人所左右,是拉大的贫富差距使然,作家为她而鸣不平,完全可以把它做成一部怨愤之作。自古怨愤之作多矣,然而,此小说的情绪却非常委婉、平易和含蓄,没有怒骂,没有反讽,没有针砭时弊、粪土人物,更多的是对这个底层人物寄以深切的人文关怀,使她感到温暖,使她感到被敬重。
  阎小样那幅冰冷的手铐并没有给读者“冬月祁寒”之味,与那些现代主义作品所传递的肃杀、阴沉、冰冷的感觉截然不同。整篇小说的温暖基调与其说是作家吴克敬定下的,不如说是民警宋冲云的功劳。文中的宋冲云是值得投入心力评说的人物形象,在他的身上彰显着理想主义的情怀。吴克敬虽然没有把这位人民警察建构得如何高大伟岸,也没有揭示其丰富的内心世界,更没有写出他为女囚犯阎小样打开手铐时心灵的煎熬,更多的笔墨落在他如何对女重刑犯实施人文关怀。也就是说,作家表达的是对生命的敬重。尽管阎小样是个缓期实行的死刑犯,这条鲜活的生命依然值得关注。关注生命、热爱生命、讴歌生命是一切艺术永恒不变的主题。该小说获奖的理由大约缘于此。
  民警宋冲云领着阎小样,让她在入狱之前逛钟楼,吃肯德基,照婚纱照,然后才送她到服刑的监狱。人民警察宋冲云清楚这样做是严重违反司法纪律,他为什么这么不理性呢?如果他的女朋友谷又黄在场,他能这样做么?谷又黄会允许他这样做么?肯定不会同意。小说开始是宋冲云与女朋友一起实行押解的任务,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女朋友患了急性阑尾炎,做了紧急手术,被迫留在半路上,无可奈何的宋冲云只得独自押解阎小样。这就是偶然性在典型环境中产生了作用。刘再复认为,净化了环境的偶然性,就不会有个性的丰富性。如果谷又黄在场,宋冲云就很难将“执法如山”和“执法如水”的理念做到有机统一。“典型环境同样有必然与偶然的矛盾运动,同样有双向的可能性。人物性格正是在这种带着矛盾性质的环境中才显得有曲线,有血肉,有生气。用哲学的语言说,事物的必然性就是该事物自身质的规定性,而偶然性则是事物在异质环境中的非平衡态,这种非平衡态总要拉到平衡态,这便构成了必然性与偶然性的对立统一。”②人民警察宋冲云之所以与犯人阎小样的关系如此亲密,甚至表现出一对情侣状,就是他们两人身处在异质环境中,单纯地用民警对犯人的感恩不能自圆其说。在去西安的长途车上出现了小偷和赌徒的骗局,身为警察的宋冲云要制止犯罪,却不幸被小偷和赌徒围攻。关键时刻,阎小样挺身而出,挡住了小偷和赌徒的利刃,保护了宋冲云,自己却负伤……这个小小的插曲只能是增进他们感情的润滑剂,真正让他们感情加深的还是一路同行中宋冲云被阎小样的善行义举所折服和感化。大自然的暗中相助更是一剂摧化剂,如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使黄土高原上的一段公路滑坡塌方,让他们搭乘的公共汽车不得不改道而行。如果说有女朋友谷又黄在场是同质环境,那么没有了她,就是处于一种异质环境。此小说与苏联拉甫连尼约夫的《第四十一个》极为相似。这部中篇小说的主人公马柳卡特是一个红军女英雄,她有一个任务是看管敌人阵营中的一个中尉,她将这个俘虏用绳子紧紧拴住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故事到此,她所处的环境是和她的英雄性格相协调的。后来,异质环境出现了,只有他们两人在一个孤岛上生活时,结果便发生了背逆其英雄性格的非平衡态,她和敌方的军官恋爱了。最后,那个中尉叛逃,马柳卡特开枪打死了他。这个马柳卡特与民警宋冲云一样,在特殊的环境下,他们的理性职责与感性情感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即将步入省城监狱前夕,阎小样提出宋冲云抱她一下的请求,他真地“在阎小样展开双臂抱住他的时候,他也展开双臂,把阎小样紧紧地抱住了!”在不了解内幕的人看来,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荒诞,不可信。实际上,这是人性的流露。文学就是人学。人性是扼杀不了的。如今,相当一部分公安文学只写出了人民警察的神性,即突出的是他们那阳刚、崇高的一面,而很少道出其真实的人性。
  狄德罗说:“人是一种力量与软弱、光明与盲目、渺小与伟大的复合物,这并不是责难人,而是为人下定义。” 宋冲云既是警察,也是人。在他的性格深层世界中,有其崇高的一面,也有其鄙俗的一面,有其阳刚的一面,也有其阴柔的一面,但是他的性格的主导面还是崇高,因为他毕竟没有与“出类拔萃”的美人私奔,而是亲手将她送进了监狱。海岩的《玉观音》中身为警察的女主人公安心与贩毒分子毛杰也曾发生了一段短暂的感情。因此,读者不能苛求警察,不能批评他们意志不坚定,毕竟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文学是以情感人的。作家的高明之处在于让作品中的人物在大是大非面前接受人性的考验,目的旨在抓住读者,并使他们与人物同歌哭。看到本应严格执法的人民警察宋冲云押解的态度由硬变软、面孔由冷变暖、情感由疏至亲,直至与重刑犯阎小样拥抱,大家读者都为他捏一把汗,只差出面劝阻了。其实,这不是作家吴克敬有意为之,是作品中的人物自已要这么做的。“法捷耶夫在写作《毁灭》的过程中,按照最初的构思,美蒂克的结局本应当是自杀,但后来他没有勇气自杀却叛变了。”同理,《手铐上的兰花花》中的人民警察宋冲云与即将进高墙的阎小样拥抱是作家吴克敬不能制止的,因为“作家跟着形象走”的创作现象非常普遍。③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生活中总是苦乐相伴,并且痛苦的时候居多。作家有义务在作品中撒播温暖,吴克敬做到了。的确如此,小说中“宋冲云的怀抱是温暖的,阎小样的怀抱也是温暖的”。读者从作品中感受的是一丝亮色和暖意,而不是颓废和绝望。
  文学是在苦难中寻求希翼、在困境中追求理想的高尚事业,天然地具有理想主义的色彩。作家孙犁曾说:“凡是伟大的作家,都是伟大的人道主义者,毫无例外的,他们是富于人情的,富于理想的。”他认为文学的主要职责应该是“反映现实中真的美的善的”(孙犁《文学和生活的路》)。吴克敬似乎也遵循着这一创作理念,笔下塑造的人民警察宋冲云身上闪耀着道德光辉。这个单纯得近乎透明的警察形象确实是理想主义的,他正直、刚强、勇于担当、重感情、讲义气等等。他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他认为阎小样这样可人的女犯值得关怀,便冲破礼俗,甚至违反纪律来满足她的各种愿望,包括爱的渴望。
  在商品社会和消费学问中,吴克敬依然追求理想、创造诗意,难得!他在作品中以温润之心发掘人性中的真善美,使作品发散出幽幽的芳香,无疑有益于社会和谐建设。

1152911529
------分隔线----------------------------
推荐内容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