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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诗歌:简约之美

时间:2013-06-02 19:35
  

  下面这篇文章是我在新浪诗歌论坛做版主时写的,看了不少本论坛的诗歌,感觉有些话要说,但工作比较忙,不能专门写一篇文章来说。所以把以前写的贴出来大家看看。都是个人看法,供朋友们参考!
  在诗歌论坛常常遇到两类诗歌,一种是看不懂的,另一种是一看就懂的。我个人认为,这两种诗歌都不是好诗歌。洛阳文学诗歌论坛多数诗歌是后者。我希翼本论坛的朋友们在诗歌的含蓄、简约上下点工夫。
  ~1~
  关于诗歌,其实我想说的话很多,却又不愿说,这是一种矛盾。我记得我曾经在某一个跟帖中说过,我不愿说,是因为对诗歌的感受很微妙,有许多感受是说不出来的,如果一定要用文字表达出来,总觉得词不达意,结果往往错误。但天天看诗、写诗,有的感受不说出来,也觉得噎的慌。
  但从哪里说起呢?我已经厌倦了长篇大论去说明说明什么,既说不明白也没人愿听。我跟过许许多多的帖子,零零碎碎地把自己对诗歌的观点和理讲解过,也曾经想过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写一篇文章比较完整地谈谈我心目中的诗歌,但总是心浮气躁——乃是因为目睹现代诗歌的现状!
  诗歌是一门抽象的艺术,象音乐,也象画,但它却由一个个具体的文字组成。诗歌对我来说,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很迷惑。简单是它的形式和写法。迷惑的是在它简单的文字表述后面所暗藏的那不可触摸却能真切感知的情感和思想,它是怎样从一个人的心里流出来,滞留在字里行间,甚至历百年千年也不衰减,直走到另一个人的心里?
  诗歌的抽象化,使诗歌更具魅力。诗歌该怎么写,没有一定之规。诗歌该怎么解,各人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常识面、世界观去自行演绎。所以我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多次说到,关于诗歌,不说也罢,大家可以自己去写、去琢磨。人人心中都有一个诗歌,总认为自己的是完美的,那就让大家在诗歌的路上各自走去吧。
  诗歌真的不可捉摸吗?不见得!虽然你可以强解自己的诗歌,别人不能说你什么,对或错。但是你不能强解别人的诗歌!一个写诗的人在诗歌的路上能走多远,决定于他对诗歌的理解有多深。
  诗歌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这个问题大家不要去讨论。就好象大家去讨论“‘火’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呢”一样,看起来一个很具体的东西,大家很难把它具体化。也许你能把它具体化,问题是,别人是不是同意?
  呶,这样吧,大家先看一首诗:
  《无题》
  夜以素手
  浇春雨在花的口里
  酿出天籁之音
  琴弦在所有的音域上
  踉踉跄跄
  透视着人世间的爱情
  我以为心会流血
  原来是海的眼泪
  在草尖上
  期待穿上那双红舞鞋
  在阳光里舞蹈
  直到迷失
  请您谈谈您对这首诗歌的理解和看法,不管您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诗歌习编辑,或是一个路过的旁人,是怎么想的您就怎么说!
  ~2~
  人们总说,诗要含蓄。但是,该怎么来理解这个含蓄呢?我不能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您。许多诗歌我是没有能力去评说的,但,有的诗歌缺点很明显。我跟过无数的帖子,说了无数的话,没有多少被跟帖的人去想过。我是从他们的诗中看出来的,他们想怎么写仍怎么写。
  我在琢磨,如果大家迷恋上了写作,而不去思考为什么写,怎么写,为什么这么写,那就象是一场梦游,可怜又可笑。当然也不必奢望有什么大的进步了。
  有人说,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慧。但是,只读而不思考,有什么作用?(学而不思,则惘)我曾经写过一个帖子,是记录我和我女儿谈诗歌的一段话,关于朱熹的《春日》:
  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这首诗歌想必大家都读过吧。我女儿上小学一年级,有一天她在读这首诗。
  我问:“这首诗歌是什么意思?”
  她说:“写东风和春天。”
  我笑了:“你把书本上的说明读一遍。”女儿读了一遍。
  我问:“读完了?”
  女儿看着我,说:“是。”
  我很奇怪,书上的说明很肤浅,说这首诗说明一个道理:因为有了东风才有了万紫千红的春天。
  我当时是这样对女儿说的:诗歌和别的文字形式不一样。诗歌所要表达的意思往往不在字面上,诗歌讲究含蓄!读诗需要琢磨,如果你以为诗人所写的东西就是你眼睛看到的那些,往往会错过诗人的本意。这首《春日》,看起来是写对春天的感受,书本上说这首诗说明一个道理:因为有了东风才有了万紫千红的春天。不错,但是,仅此是不够的。
  朱熹在《春日》中提到的“泗水”,是一条流经山东曲阜的河名,孔子的老家就在那里。很显然,朱熹感受到的这个带来无边光景的东风在孔子的家门前,是不能等同于江南、塞北的东风来看的。朱熹是一个思想家,他传承的是孔子的那种礼教思想,实际上孔子是朱熹的祖师。所以这首诗,大家应该把“东风”理解为孔子的思想精髓。“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反映了朱熹的一种观念(或境界),他认为,理解了孔子思想的精髓,就“万紫千红总是春”(一种人生境界)。
  大家在读诗歌的时候,思考过多少呢?
  再随便举几个例子。大家来看看李白的《静夜思》:
  窗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还有《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惟见长江天际流。
  您怎么看这两首诗歌,知道您肯定说好(李白的嘛),那您说好在哪里?
  ~3~
  李白的《静夜思》看起来很口语化,容易懂,但未必人人都能读懂编辑。就说李白把月光比喻成“霜”:1.新奇独创。2.点明时间(秋季,人们认为团圆的日子)。3.传达了一种凄凉的心境。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后两句“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似写景实写情。目送朋友离去直到望不见了还在望着,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怅惘!
  一首好诗歌,往往看起来很简单,但它的文字后面却包藏着智慧的觉醒。
  《静夜思》直白吗?一个“霜”字,您却不一定能读出它的含义。“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李清照)直白吗?一个“思”字,意味深远,为什么“思”?短短20个字,编辑看似在简写一个古人,却把自己的观点、态度包纳进去了。李白《登金陵凤凰台》中最后有两句“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说因为浮云经常遮着太阳,看不到长安让人忧愁。浮云蔽日书上说了是指奸臣当道,那么“长安不见使人愁”是什么意思?
  我用这几个简单的例子,是要说明,什么才叫含蓄!
  诗歌的含蓄,是内容的含蓄,而不是形式的含蓄。含蓄并不靠繁杂、让人眼花缭乱的意象去实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就是例子。诗歌到了一定的境界,技巧没有多大意义,靠的就是以情动人,把技巧看的重了,反而不利于表情。
  以为自由体诗不需要前人的经验,可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是荒谬的!“自由”仅仅是对它的形式而言,怎样才能写好一首诗,里面的知识多着呢。据说乾隆皇帝是中国诗写得最多的一个人,您知道他都有哪些诗吗?而刘邦只要三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回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大风歌》)就足以流传千古。这是为什么,大家想过吗?要说刘邦的学问水平可不如乾隆啊:)——这个经验告诉大家,要想让别人记住您的诗歌,得写心里话!为写诗而写诗是感动不了读者的。
  含蓄是有分寸的,过分的含蓄就不叫含蓄了,叫“晦涩”!大家常常因为看了太多晦涩的诗歌,而怀疑诗歌到底是含蓄好还是直白好,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混淆。诗歌应该含蓄,无庸置疑!
  ~4~
  诗歌虽然已从格律诗词发展到现代自由体,但诗歌的本质从来没变,古今中外都一样!有人认为写现代诗歌没有必要去琢磨古体诗词,这就象认为现代人没有必要去了解历史一样!我只能说,你纯粹是在玩游戏。
  玩游戏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是的,大家写诗歌也是寻求一种精神上的快乐,但玩游戏分年龄,人长大了,就不适合再玩游戏了,或者只能偶尔为之,成年人都去玩游戏,这个世界就成幼儿园了。这个游戏玩大了,游戏是营养不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
  您不要误会我在说一个多么沉重的话题,或者认为我在暗示我的诗歌怎么怎么有分量。不是的!我正在说的是诗歌这种文学形式,而不是您的诗歌我的诗歌。虽然您可以随意写“诗”,并不等于诗可以随意写!
  ~5~
  练习写诗,正象大家学其他东西一样,首先得搞清楚什么是好的。没有这个分辨力,就可能东施效颦,是一件可悲的事。什么是好诗歌,前人已有定论,这个不用我罗嗦。
  练习写诗,还要有一定的自我认知能力。邯郸学步的结果,是最后连路也不会走了。
  有人认为写诗是靠灵感,这话有道理,但一定要明白,灵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等灵感写诗无异于守株待兔。灵感并不神秘,来源于观察和思考,来源于对自然、对生活的体会。所谓“功夫在诗外”是也。有了沉淀和积累,才有灵感产生的基础。灵感不是诗人的专利,谁都有的。不过不同兴趣爱好的人灵感表现在不同的方面,几乎所有的发明都是灵感的产物。
  写诗需要灵感,是不是说命题诗歌就都是无病呻吟?王勃的《滕王阁序》就是命题作文。“落霞与孤鹜齐飞,长天共秋水一色。”有几个自命凭灵感写诗的人能写出来?白居易的千古名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同样也是命题作文啊。灵感绝非凭空而降,其实是思考的产物。
  ~6~
  禅宗自五祖弘忍之后分为“顿悟”和“渐悟”两门。所谓“顿悟”是指直接开悟,只需要一个念头。但是,真正的顿悟是没有的!顿悟不过是勤修苦练的一朝突破罢了。您要是认为,有“顿悟”的法门,您就可以四大不空、五蕴具备、六根不净地成佛,那是历万劫(“劫”是佛教中的一个时间概念)而不能的。
  我曾经在论坛说到诗歌需要编辑的内省,有内省诗源就不会枯竭。被人哂笑一场。在我看来,学习写诗歌就象练武功一样,内功、外功都是要练的。诗歌的内外功有的地方界线很模糊。背诵古典名诗词,是练外功,而琢磨它们的特点却是练内功。勤于观察、参与实践是练外功,用心体会生活则是内功。内练精气神,外练筋骨皮。其实内功更重要。因为内省让大家更容易切入到诗歌的本质,如果能用一种诗意的态度去生活,怎么会担心写不出诗?
  ~7~
  打住,我说的有点远了。
  前文留下的那首《无题》,是我为这篇文章临时写的一首诗,只用了五分钟。这首诗写的是“露珠”。我看了大家的回帖,没有谁敢说它到底写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大家读诗等同于猜谜了吗?
  我为什么写这首小诗?我是要让大家感受到,写这样靠意象堆砌起来的东西很容易,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诗歌太意象化,没有多少人能明白你的意思,就不叫含蓄,是晦涩!如果大家沉迷于此,把别人看不明白当成含蓄,当成一种美、一种高雅脱俗去追求,诗歌将会走到哪里是不难想象的。
  一个人怎么样写诗歌也无关紧要,这个我一点也不担心,影响不到什么。但是,当它成为一种现象,大家就不能不关注。大家已经遭遇到太多的读不懂的诗。
  诗歌的方向不能迷失,就象大家的路不能迷失、大家的明天不能迷失一样。文以载道,在如今的社会,并不是一定要诗歌去承载多么厚重的大道,但至少要有读者能够感知的内涵啊!
  如果人人都以别人看不懂为美,就是一种病态,该让人忧虑了。积习难返,若干年后,哪怕再出一个李白、苏轼也会被这种不知所云的所谓“诗歌”淹没的。
  一个真正爱诗歌的人,是不应该、也不会把诗歌当作一种个人游戏来玩的!
  那么,那许多写诗的人是在干什么?
  写于2004.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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