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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仁爱与悲悯的深情呼唤

时间:2013-06-02 19:35
  安徽 吴贤友
  
  《猫的故事》是一篇叙事散文。文章通过一只野猫“不顾一切的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给它的小猫喂奶的动人故事,来表现“伟大的母爱实在是无以复加”的深刻主题,字里行间洋溢着深切的人文情怀,读来令人感动,这完全归功于编辑杰出的叙事艺术,主要表现在:
  
  一.起伏跌宕,摇曳生姿。
  
  本文很像小说,按照时间顺序,展开故事情节和矛盾冲突,用欲扬先抑的手法,逐步展示了猫伟大的母爱和我对猫的态度变化过程,文章写得起伏跌宕,一波三折。一只找不到生产处猫“如怨如诉”“如诟如詈”,在万不得已得情况下,采取了破窗入户大胆举动,并产下了小猫,以后每夜入屋来喂养它们。可是好景不长,它的行为很快被发现,主人大为不满,厨师更是愤恨不已,于是就有了厨师“殚智竭力”地残酷惩罚它的举措。幸得主人怜悯,编辑简洁而逼真地描绘它惊心动魄的逃跑场面:瘦猫“绝尘而去”,铁罐震天价响,野狗戮力追赶,一路“黄尘滚滚”,故事本该就此结束。可是就在主人重新糊好窗户纸,准备高枕而眠的当天夜里,经过一天的努力,挣脱了铁罐缠身重负的瘦猫“又复光临”编辑寒舍了。忍无可忍的编辑带着一腔怒气去“查看现场”,出现了一个完全出乎编辑意料的惊人场面――“原来是那只瘦猫拥着四只小猫在喂奶”!至此真相大白。然而故事的结局却是“一夜功夫”瘦猫把四只小猫叼离书房,“不知运到什么地方去了”。母爱的天性使这只瘦猫表现出一种英勇顽强,无所畏惧的精神。文章行文悬念丛生,跌宕起伏。更妙的是编辑的心理与情感也随着故事的不断发展而抑扬曲折:先是感到“搅得一家不安”、“有些不耐烦”的厌恶憎恨,接着“看到被吊的奄奄一息的猫”的同情,再到对瘦猫再次光临的痛恨,最后发现了四只小猫“一腔怒火消去”以至于发出“天地之大德曰生”高度赞扬。文章结局,猫的离去却给编辑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客观描写与主观情感的相互映衬,融为一体,把“母爱”描画得鲜明突出,形象感人。
  
  二.寓庄于谐,雅俗共赏。
  
  文章写得很幽默,首先体现在用语的诙谐有趣上。文章使用了很多文言色彩很重的词语,使表达显得很典雅、凝练,如“一之已甚岂可再乎、如是者数日、为猫所苦无计可施,”等;但是更多的情况是大词小用,如“执法如山,不稍宽假”“从轻发落予以开释”“稍予膺惩”等。这些都是非常庄重的法律用语,套在猫身上,完全用错了对象,显得不伦不类,使人哑然失笑。另一方面,用“足智多谋”“殚智竭力”“诸事完备,静待活捉”“无计可施”等词,刻画出厨师煞有介事的姿态和神情,把厨师惩罚猫的恶作剧,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用词的似正似歪、亦庄亦谐,语义错位,使得文章妙趣横生。从厨师到自己都是为了一己的私利,不惜以虐待动物为乐,字里行间,无处不是暴露人类的自私。文章的幽默风趣还体现在修辞的绝妙运用。如写猫“拖着罐头绝尘而去,像是新婚夫妻的汽车之离教堂去度蜜月”,形象地描摹了瘦猫逃跑时的狼狈情状。把“新婚夫妇度蜜月”与“猫为了逃命而仓皇奔跑”两种意境完全不同事物联系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充分显示了语言的幽默与诙谐。文章不仅仅是对猫和厨师的调侃,就为了猫给人带来一点不便,居然容忍这样的事在眼前发生,就把身外的灾难当成内心的快乐。从这点上来说,可以说是对我乃至整个人类的严厉批判。
  
  读罢全文,大家深切地体会到母爱是如此的感人肺腑,动人情怀。文章写的是动物之情,但不能不引起大家对生命的思考,对仁爱与悲悯的深情呼唤。当然,文章高超的叙事艺术和对人性的深刻批判精神同样值得大家借鉴。
  
  猫的故事
  
  梁实秋
  
  猫很乖,喜欢偎傍着人;有时候又爱蹭人的腿,闻人的脚。唯有冬尽春来的时候,猫叫春的声音颇不悦耳。呜呜的一声一声的吼,然后突然的哇咬之声大作,唏哩哗喇的,铿天地而动神祇。这时候你休想安睡。所以有人不惜昏夜起床持大竹竿而追逐之。祖传有一位和尚作过这样的一首诗!“猫叫春来猫叫春,听他愈叫愈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这位师父富同情心,想来不至于抡大竹竿子去赶猫。
  
  我的家在北平的一个深巷里。有一天,冬夜荒寒,卖水罗卜的,卖硬面饽饽的,都过去了,除了值更的梆子遥远的响声可以说是万籁俱寂。这时候屋瓦上嗥的一声猫叫了起来,时而如怨如诉,时而如诟如詈,然后一阵跳踉,窜到另外一间房上去了,往返跳跃,搅得一家不安。如是者数日。
  
  北平的窗子是糊纸的,窗棂不宽不窄正好容一只猫儿出入,只消他用爪一划即可通往无阻。在春暖时节,有一夜,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小院书房的窗纸响,第二天发现窗棂上果然撕破了一个洞,显然的是有野猫钻了进去。大概是饿极了,进去捉老鼠。我把窗纸补好,不料第二天猫又来,仍从原处出入,这就使我有些不耐烦,一之已甚岂可再乎?第三天又发生同样情形,而且把书桌书架都弄得凌乱不堪,书桌上印了无数的梅花印,我按捺不住了。我家的厨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除了调和鼎鼎之外还贯通不少的左道旁门,他因为厨房里的肉常常被猫拖拉到灶下,鱼常被猫叨着上了墙头,怀恨于心,于是殚智竭力,发明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捕猫方法。他用铁丝一根,在窗棂上猫经常出入之处钉一个铁钉,铁丝一端系牢在铁钉之上,另一端在铁丝上做一活扣,使铁丝作圆箍形,把圆箍伸缩到适度放在窗棂上,便诸事完备,静待活捉。猫窜进屋的时候前腿伸入之后身躯势必触到铁丝圆箍,于是正好套在身上,活生生悬在半空,愈挣扎则圆箍愈紧。厨师看我为猫所苦无计可施,遂自告奋勇为我在书房窗上装置了这么一个机关。我对他起初并无信心,姑妄从之。但是当天夜里居然有了动静,早晨起来一看,一只瘦猫奄奄一息的赫然挂在那里!
  
  厨师对于捉到的猫向来执法如山,不稍宽假,我看了猫的那副可怜相直为她缓颊。结果是从轻发落予以开释,但是厨师坚持不能不稍予膺惩,即在猫身上用原来的铁丝系上一只空罐头,开启街门放她一条生路。只见猫一溜烟似的唏哩哗喇的拖着罐头绝尘而去,像是新婚夫妻的汽车之离教堂去度蜜月。跑得愈快,罐头响声愈大,猫受惊乃跑得更快,惊动了好几条野狗跟在后面追赶,黄尘滚滚,一瞬间出了巷口往北而去。她以后的遭遇如何我不知道,我心想她吃了这个苦头以后绝对不会再光顾我的书房。窗户纸从新糊好,我准备高枕而眠。
  
  当天夜里,听见铁罐响,起初是在后院砖地上哗啷哗啷的响,随后像是有东西提着铁罐猱升胯院的枣树,终乃在我的屋瓦上作响。屋瓦是一垅一垅的,中有小沟,所以铁罐越过瓦垅的声音是格登格登的清晰可辨。我打了一个冷战:难道是那只猫的阴魂不散?她拖着铁罐子跑了一天,藏躲在什么地方,终于夤夜又复光临寒舍,我家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使她这样的念念不忘?
  
  哗啷一声,铁罐坠地,显然的是铁丝断了。几乎同时,噗的一声,猫顺着我窗前的丁香树也落了地。她低声的呻吟了一声,好像是初释重负后的一声叹息。随后我的书房窗纸又撕破了——历史重演。
  
  这一回我下了决心,我如果再度把她活捉,要用重典,不是系一个铁罐就能了事。我先到书房里去查看现场,情况有一些异样,大书架接近顶棚最高的一格有几本书洒落在地上。倾耳细听,书架上有呼噜呼噜的声音。怎么猫找到了这个地方来酣睡?我搬了高凳爬上去窥视,吓我一大跳,原来是那只瘦猫拥着四只小猫在喂奶!
  
  四只小猫是黑白花的,咕咕容容的在猫的怀里乱挤,好像眼睛还没有睁开,显然是出生不久。在车船上遇到有妇人生产,照例被视为喜事,母子好像都可以享受好多的优待。我的书房里如今喜事候门,而且一胎四个,原来的一腔怒火消去了不少。天地之大德曰生,这道理本该普及于一切有情。猫为了她的四只小猫,不顾一切的冒着危险回来喂奶,伟大的母爱实在是无以复加!
  
  猫的秘密被我发现,感觉安全受了威胁,一夜的功夫她把四只小猫都叼离书房,不知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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