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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伤城(传奇小说)

时间:2020-01-12 00:57
  己酉年,夏初,四月十四日。督镇史可法从白洋河失守,踉跄奔扬州,坚闭城以御敌,至念四日未破。城前禁门之内,各有兵守,予宅西城,杨姓将守焉。吏卒棋置,予宅寓二卒,左右舍亦然,践踏无所不至,供给日费钱千馀。不继,不得已共谋为主者觞,予更谬为恭敬,酬好渐洽;主者喜,诫卒稍远去。主者喜音律,善琵琶,思得名妓以娱军暇;是夕,邀予饮,满拟纵欢,忽督镇以寸纸至,主者览之色变,遽登城,予众亦散去。   ——题记    【一】   月挂西山,半圆如饼,映的满城都是一片洁白的霜色。   夜是寂冷的夜,空气中有着最后一丝春末的寒峭,淡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夜色中,在青瓦红砖,翠绿花叶上凝成点点露珠。复又悄然落下,渗入泥土,留下点点水渍,犹如那盼君归的苦妇人,泪过袖口,徒留湿痕。更夫有气无力地敲着经年不变的夜唱,清脆的当当声让沉睡的人嘟囔着翻个身,复又沉沉睡去;偶尔的几声狗吠,惊起小儿啼哭,一会又在母亲慈爱的哄儿曲中寂静下去,满是祥和安宁的味道。   被惊醒的杨鱼儿却睡不着了,他蜷缩在带着微微潮气的木床上,想要看清屋内事物却不可得,只能在黑暗中徒劳地睁着眼睛。月色被厚厚的帘子挡住了,穿不进来;想要起身去舀一瓢凉水解渴,又懒得起身,几日的急军让他疲倦欲死,好似骨头缝子里都透着酸气。闻着旁边兄弟香甜的呼噜声,心中烦闷,脑子里百转千回的只有一个念头——白杨河就这么失守了?百年基业的大明真的撑不下去了么?   但是败了就是败了,威震天下的明军水师又怎么样,击败了穷凶极恶的倭寇,赶走了红毛鬼子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赶到了这座孤城中?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他叹了口气,负气般地重重翻了个身子,链子甲上的铁粒烙得后脊背一阵发麻。   “小泥鳅怎么了?想小媳妇想的睡不着了?”黑暗中忽然有人说话了,声线苍老,笑虐中带着一点和善的口气。   “小泥鳅”是杨鱼儿的绰号,军中相熟的袍泽都这么称呼他,他曾抗议过几次,可一来年纪小又入军晚,没资历;二来都是一群军痞,怎么喝骂都当做挠痒痒了,这个绰号也就随了他五年,现在想改都改不了了。   “狗爷?”杨鱼儿一个愣神,道:“您还没睡呢?”   “睡不着啊,”那“狗爷”也叹了一口气:“这次咱们算是折的惨喽,白杨河一战,八万水军兄弟,如今没剩下几个了,如今圈在这座孤城,生死全看天意。这也罢了,关键是还要仰着步军鼻息,想想都憋屈。”顿了一顿,他又接着道:“今天在城头见到督阵大人,瘦得不像样子,鬓角都白了,八万兄弟啊,他老人家一定疼死了。”   杨鱼儿沉默下来,不由自主地回想到几日之前在白杨河的战况:七日前,多铎清军从池州进军,依仗火器犀利,一路势如破竹,明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虽有史将军率领军民奋起反抗,可力量还是过于薄弱,见大势已去,史将军无奈下率领军队退至扬州。可徐州、亳州、盱眙、淮安、泗州都已沦陷,扬州成了一座孤城,能守几日实在难说。据闻将军已经向圣上求援,现在只求皇帝派兵来援。   可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援兵真的会来吗?   “狗爷,您看,这次大家还有余地么?”杨鱼儿犹豫再三,还是斟酌着开了口,仿佛怕说错了话一样。   “皇上,会不会派兵来救?”   狗爷摸索着从旁边捏起一撮烟草,又找着火石,“啪啪”几下,黑暗中便有光亮闪了几闪,不一会的时间,屋子里就弥漫起浓浓的烟草香气。狗爷使劲吸了几口,却不搭声,似乎也在考虑援兵的事,半响后才缓缓地道:“难说,我昨天听军机营的一个兄弟说,圣上那边也是火烧眉毛,形势也很危急,能不能抽兵来援,看天命吧。”   杨鱼儿听闻狗爷这么说,心下愈加得烦闷。他暗暗叹口气,枕着腥臭的茅草再无言语,不一会的功夫困意袭来,竟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未明,杨鱼儿就被旁边兄弟推醒,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便听那袍泽语气急促地道:“将军有令,清狗前锋已经驻扎在城外了,不几日便要攻城。今日重新加固城墙,哥几个都去,快点快点。”   “难道清狗真的要攻城了?”杨鱼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迅速地套上军靴,也不顾得洗脸了,几步窜了出去。   入目处一片混乱,很多士兵都在忙着向城墙方向跑去,步履匆忙。杨鱼儿也急忙跟着大流跑,拐角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只听那人“啊”的一声,手中器皿落地,发出“砰”的声响,接着油香气散了开来。杨鱼儿见那人重心不稳就要跌倒,连忙抽手抓住那人胳膊,待稳住那人身形,定睛一看,却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丈对不住了,”杨鱼儿歉然道:“您没事吧?”   老者摆摆手:“无妨无妨,只是可惜了这坛菜油。”   “您搬菜油干什么?”杨鱼儿好奇地问。   “史将军发的诏令,”老者接着道:“每家出点菜油,送到墙头去,说是抵御清兵,这不,我干巴巴地就送来了,可惜现在散了,罢,我再回去取一坛便是。”说完摇摇手转头离去。   “原来是用火引油。”杨鱼儿暗想。他抬头看了一下,此时士卒几乎都去了城墙,只剩几个腿上有伤的兄弟在后面慢慢挪着步子。他心中一热,复又重新向城楼跑去。   还未到城楼,兄弟们“嘿呦嘿呦”的号子声就传了过来,却是一堆人在忙着想城顶吊檑木。扬州城本有火炮,但炮弹数量有限,能省则省,此时檑木就成了守城的最佳利器,一推下去,攀墙的人躲都躲不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是檑木搬起来沉重,众人拽的麻绳绷得笔直,巨大的檑木随着号子声一寸一寸地向后挪着,见此情景,他连忙跑过去帮忙,这一搭手,就忙到下午。   啃着干硬的军粮,听着旁边兄弟的闲谈声,杨鱼儿心神终于放松下来,他瞄了一眼城上的火炮檑木,以及摆得整整齐齐的油坛,稍稍心安。准备得这么足,应当能守得住吧?   下午是他换哨,同队的刚好有狗爷,两人依着墙头闲聊。城内是一片繁华,大战未至,平民倒也不是很惊慌,甚至还有小贩推着烤红薯炒栗子的车子在街头叫卖,香气满街。胆大的也会出来溜达一下,与守城的官兵搭几句话。   “狗爷,你觉得清狗什么时候会来攻城?”杨鱼儿随口问道:“扬州城这么坚固,是不是不来了?”   狗爷笑笑,脸上皱纹显现出来,犹如老树皮一般的沧桑亲切,只是笑容中有忧虑显现出来:“这可说不准,听说清狗的领军是多铎,这是个狠辣角色,上次在白杨河咱以八万兄弟的命换了他三万清狗,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咱现在城里差不多有二十万弟兄吧?”杨鱼儿狠狠地道:“又有高城,清狗再利害,也一定讨不了好。他不来倒罢了,若是来了,正好给咱水师弟兄报仇。”   “但愿如此。”狗爷欣慰地点点头,不过眼中却透着浓浓的忧虑之色。      四月十九日。   天气阴沉无风,沉闷的气压让人喘不过气,估计这几日将会有一场昭示夏季到来的暴雨。杨鱼儿依着墙头,看着城外郁郁葱葱的林木被灰暗的天空压住,失了颜色。城下传来喧哗声,他探头望去,原来是一群平民要出城,结果被守城明军拦住,此刻双方争执不下,继而开始推搡,眼看就要出乱子,却听到有人高呼:“庄大人到,尔等不得无理。”   这一声唱诺,让两方人都停住了手。   庄子故远远地急行过来,走到跟前,先是对着众平民微一欠身:“各位受惊,督阵大人有令:社稷有难,身为朝中官员,当权以担起,如若城破,一人当之,不累百姓。如果各位有好的去处,那便去吧。”说完一挥手:“开门放人。”   守城的将领急道:“大人万一这群人中有清军的探子……”他话还没说完,庄子故便挥了挥手:“放人吧。不能牵扯百姓。”   城开,平民们反倒失了出城的勇气,出去?去哪里?扬州此刻已是一座孤城,哪里还有容身之地?近几日到处都在盛传清兵要来扬州的消息,加上军机处的布防紧急调动,踏尘奔走的驿马,面有忧色的司马将,惶惶不安的平民,杨鱼儿只觉得扬州城内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到处都是紧张的气氛。   晌午收到军令:酉时在东城口点兵。   点兵?点什么兵?杨鱼儿心下纳闷,站在队里四下打量,夕阳被挡住了,昏暗的墙影下袍泽们大都阴沉着脸,个别几个脑袋聚在一起在窃窃私语,看到监军骑马过来,又马上闭嘴。不一会的功夫,有随军的小厮开始发放酒碗。   杨鱼儿擎着酒碗不知所措,显然旁人也跟他一样的疑惑,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忽然“铮铮”两声响起,仿佛一颗安神丸,所有人都闭住了嘴巴,目光向上望去,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墙头。   杨鱼儿心中一震——史督阵!   史可法额头略宽,面色微红,四方脸上一对虎目炯炯有神;耸云剑眉,眉宇间透出与他文士身份不符的英气;两唇紧抿,挺直的鼻子下两道勾纹,更显出一脸坚毅刚强的气概,颚下三锊长须,随风飘着,如若不是一身铠甲,换上文士袍,倒大有儒士气。或许是这几日操劳过度,年方不惑的他本算壮年,可两鬓却现了点点银星。   看到城下军士,原本面容严肃的他微微一笑,流露出一种淡淡欣慰神情——这些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各位兄弟,我刚接到军报,清军后援明日就到了。”史可法从随军手里接过酒碗,苦涩地一笑:“生或是死,大概后天便有了计较,今日招了大家过来,一来是与兄弟们好好地喝一场酒,大家跟着我刀里来火里去这么久,我却从没有好好地跟兄弟们畅饮一次;二来也算是本将借此机会祭奠咱们折了的那些弟兄,愿他们在天之灵,保佑我大明度过此劫,万年不倒!”说完一擎酒碗,咕咚咕咚几声将一碗酒灌下。众将士也连忙跟着一饮而尽,场面悲壮,旁边倒酒的几个小厮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来。   将酒碗摔落在地,他抹抹嘴边酒渍,忽地大喊:“奏琴!取剑来!”琴声响起,是一曲《将军令》,杀伐,刚毅。史可法脸上微红,步履却是刚健,一旋身拔剑而舞,铮铮琴音伴着剑势,大有一夫当关的味道。《将军令》弹至最后,少了杀伐气,多了几分庄严肃穆,史可法酒意上涌,步履踉跄,剑法却丝毫不乱,反而更添几分洒脱。   杨鱼儿看着墙头督阵的舞剑,心中隐隐的有些痛,或许,这是今生最后一次见到督阵舞剑了。鼻头一酸,心中从没有这种感觉,一股热气从胸腹中升腾起来,跟着琴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长枪,只想大声呼啸来纾解心中豪情。旁边狗爷也红了眼圈,他长叹一声:“督阵原是文人出身,此刻让他自己一人抗住这孤城命数,可真难为他了。我老狗一生戎马,大字不识几个,但国破家亡之际,能跟着史督阵为国出最后一份力,死亦无憾了。”   杨鱼儿微微点头,受士气之累,本来低靡的战意又重新升了起来,远远看着督阵消瘦但挺得笔直的身子,他心中暗道:“无论如何,这一次,就痛痛快快地战一场吧。”      四月二十一日。   早晨刚起来,杨鱼儿就听到一个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的消息: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降。   扬州城的平民们又有逃乱的迹象,杨鱼儿奔至墙头,远远望去:清军终于开始布防了,他甚至可以遥遥地看见清军火炮,队列整齐的轻骑队,此刻的形势更为危急。李栖凤和高岐凤的投降对扬州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明军的士气再次低落下去。杨鱼儿无暇咒骂这两个该死的叛贼,他就被紧急调动到后备营继续为城墙布防。   巳时一刻,清军开始向前推进。   随着几声轰隆巨响,城墙一阵摇晃,清军的火炮终于发力了。到处都有惊叫声响了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迅速地逃进房中,祷告城不要破家不要亡。杨鱼儿虽不甚惊慌,但也是心下大凛:守城战开始了!   清军用的是合围之法,四个方向竟然都有敌人密密麻麻地涌来,先是用火炮开路,然后后面是扛着攻城梯的士兵,随着副丈的一声令下,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犹如一张杀气凛凛的巨网,打算一鼓作气地将扬州拿下。   城头明军只是被开始的火炮震得乱了一会,此刻已经开始紧张但有序的备战,火药弹搬到了墙头,三个人扶着一根檑木,所有人的呼吸都浓重起来,这一战,事关大明运数,真的很重要。   千步的距离,转瞬及至。见清军入了射程之内,明军火炮开始反击,后坐力震得墙头簌簌抖动,火弹至处浓烟滚滚,泥土夹着残肢断臂扬上了天,复又散落下来,有些一时没有死去的清兵躺在地下大声惨嚎,形状极惨。见此情景,后面冲上来的清兵却不退步,一股脑地向前冲。城头监军心中一凛,大吼一声:“弓箭手准备,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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