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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家的故事,最终与爱无关

时间:2020-01-11 00:11
  1   ??顺子说,你是一个偏执的近乎发狂的女人。说这话的时候,顺子正往我的脸上涂抹厚厚的面膜,海底泥,冰河泥,牛奶,珍珠粉,蜂蜜,绿茶粉,橄榄油,各式各样的,都调成面糊状。而每个周六,我都会让顺子把这样奇怪的东西抹到我的脸上。   ??顺子是我的专业美容师,大家认识了10年。10年前我像个傻子一样去了顺子的美容院,她并没有嘲笑我的乡土与无知,反而很耐心的给我讲起了日常的美容和护理,我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很感谢她,并被她良好的业务素质所折服,然后,此后的10年间,我每个周六都会去顺子那里,让她把各种各样的昂贵的护肤品都用到我的身上,不管刮风还是下雨。   ??说到这里,你们可能会以为我是某个富商的千金或者哪个有钱人家的太太,其实不是。我只是小城里一个微小的职员,每个月的薪水仅够我的日常开销,而我每个月都会从这微薄的薪水里,抽出大部分投入到我美容事业中去。   ??而且我是一个单身女人,更重要的是,我已经32岁。   ??在顺子眼里,我是一个怪异的独居女人,胆小谨慎,孤独自闭,冷漠无情,但是却又非常的偏执。   ??可是12年前,我并不是这个样子。   ??12年前,我只有20岁,年轻,漂亮,任性,还有一点点不讲道理的倨傲。12年前的我喜欢海子,喜欢杜拉斯,喜欢村上龙,喜欢周杰伦,喜欢说一些时尚前卫的话题,比如同性恋,比如闪婚闪离,比如未婚同居,比如要做一个驴行者……   ??可是所有的这一切并不能妨碍我遇到轩并爱上他。   ??   ??2   ??那一年我爱轩爱的发了疯。   ??大家和大学里所有的恋人一样,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整日整日的粘在一起。我对他的迷恋已经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只要一分钟见不到他我就会觉得若有所失,真的是若有所失。   ??轩是一个看一眼就会让我心碎的男人,他长得并不是多帅,也不是多有钱,但是他就是让我心动。我记得那是一个春天的夜晚,吃完饭我在校园里闲逛,那时候学校里的樱花树都开了,他就站在树底下,穿白色衬衣黑色裤子,最美的是他的眼睛,那么深那么黑那么亮,我站在那里看的发了呆。   ??他看见我,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忘记了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可是我依然记得,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真性感。   ??后来我也知道了,那一天是他的生日。   ??再后来,他就成了我的情人。我喜欢称轩为我的情人,我觉得情人这个词很暧昧很妖娆很生动,我喜欢杜拉斯,我更喜欢她的《情人》。   ??每天的傍晚,学校外面的马路上总会有很多大排档,我喜欢和我的情人穿着T恤拖鞋坐在马路边上吃饭。   ??大家一人要一碗担担面,放很多很多的辣椒,烤点羊肉串,有时候还会喝杯啤酒。大家就坐在马路边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对方。轩总是说我色,总是叫我小流氓,我就是流氓,我就是喜欢轩,喜欢他性感的嘴唇,喜欢他细长的手指,我突然很渴望与这个男人的肌肤之亲,于是大家两个跳上了去青岛的火车,大家去了海边。   ??在我20岁的那个春天,我和轩在海边的一所小旅馆里缠绵。黄昏的海边潮起潮落,忘记了关窗户,房间里弥漫着海水的潮气和腥气,我的情人轩,像潮水一样把我捧上浪尖又把我抛下浪谷,在轩汹涌澎湃的潮水里我溃不成军。   ??我喜欢看着他,喜欢让他牵着我的手,我更喜欢亲他,亲他的嘴唇,亲他的脸,亲他的手指。我让他发誓,这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   ??爱情,让我彻底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   ??3   ??一毕业大家就同居了。   ??大家在大家租住的一室一厅里天天缠绵,我像条蛇一样的纠缠他,亲吻他。我的小妖精,他总是喜欢这样叫我。我喜欢做他的妖精,我觉得这是他所给予我的最最动听的赞扬。   ??大家刚毕业,没有钱,很穷,买不起电视,大家两个就跑到超市里去,那里的电视有好多,纯平的,液晶的,背投的,大的小的,方的扁的,想看哪个就看哪个。售货小姐眼神总是很轻蔑,可是大家不在乎,我觉得只要和我的情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浪漫。白天轩出去工作,我就在家做饭,洗衣服,傍晚坐在楼梯口等轩回家,然后一起喝我做的汤,晚上一起出去散步或者轩抱着我一起玩电脑游戏,大家相爱以后的日子变得竟是这样的简单。   ??有一天轩神色喜悦,并让我闭上眼睛,我很顺从的闭上了,轩把一个凉凉的东西套到我的无名指上,我睁开眼睛,是一枚金色的戒指。轩说,小妖精,你以后可以拿它找我换成白金钻石的哦!我看着轩的脸,他又瘦了,他肯定为了给我买这个戒指不知道加了多少班,为了能多签一个客户不知道跑了多少路,我很感动很心疼的扑到轩的怀里哭了。   ??这样简单的日子过了并没有多久,我的父母找到了我。他们把我带回了家,不让我再去见轩。他们想让我嫁给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而不是轩这样的穷光蛋。   ??我根本不会同意。我想尽办法终于和轩取得了联系,大家说好要去私奔,可是在走的那天晚上,我刚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屋子里所有的灯都亮了,然后我看到了我的母亲,我的高贵而又威严的母亲,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她说你要是想去找他,你就先把我杀死。   ??   ??4   ??我在我22岁那一年,把我的情人弄丢了。我曾经跑去大家租过的房子去找他,可是房东告诉我,他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找到轩。电视电台报纸我都在寻找他,可是我没有找到他。   ??22岁那一年,我突然发现我迅速变老,我的脸色变得灰白,白头发都长出来好多,我开始感到惊慌,我去了小城里一家最好的美容院,然后我碰见了顺子,她摸了摸我的皮肤,然后她说没关系的,你只要坚持来做美容,很快就能恢复,于是这一坚持就坚持了10年。   ??我找了一份闲适的工作,不用坐班,但是薪水微薄,可是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用来寻找我的情人。夏天的晚上,我还是喜欢穿着大T恤穿着拖鞋去路边的大排档吃饭,依然是一碗担担面,一把羊肉串,一杯啤酒,却常常一个人吃着吃着,就觉得心酸。   ??我经常幻想着和轩见面的样子,最多的就是,他还是原来的样子,高高瘦瘦,眼神忧伤,那样的话我就跟他结婚,然后给他生个孩子,一起去青岛的海边租个小房子,一直到老,到死。   ??   ??5   ??我出差去了青岛,我一个人沿着大街小巷不停的逛,这里曾经是多么迷恋的地方,我和轩曾经背着背包沿着海岸线走过一圈,大家也曾经在夜晚海边的旅馆里极尽缠绵,大家还曾约定好一起私奔去青岛,只是现在一切都破灭了,什么都没有了。   ??晚上企业年会聚餐,我一个人觉得无聊,就走出去买烟。   ??我却在超市里遇到了轩。   ??他怀里抱着一个2岁左右的小女孩,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的女人,推着一辆购物车。轩穿一件宽大的黑色的羊毛衫,可是还是没有办法掩盖他那微微腆出的小腹,他胖了,不再是十年前那样的不加节制的放任的瘦。他的生活应该很好,因为他的脸上写的是幸福的表情。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我想也许他没有认出我来吧,不,不会的,他一定认出我了,因为我还是20岁时的容颜,我10年来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的去美容,为的就是大家有一天的相遇,我不至于老的让他认不出来。   ??这样的场面有些戏剧话,大家站在超市的货架中,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我亲爱的情人,我找了10年的情人,他怀里抱着自己可爱的小女儿,身边跟着他温柔贤惠的女人,在超市狭小的通道里和我相遇了。大家就这样对视了30秒吧,也就只有30秒的时间,他的妻子说,老公,那边的奶粉在做促销。   ??然后大家就这样擦肩而过了,我听见背后小女儿在说,爸爸,我要泰迪熊。   ??我去了这个城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我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然后我开始了我的耄餮盛宴,我的肚子已经涨的像鼓,可是我还是很饿,非常非常的饿,大家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听见我的心发出一声叹息,它像一个突然间被放了气的气球,突然就瘪了下来,然后我开始感到饿,是的,非常的饿,我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填满它,或许只有食物,也唯有食物,才能带来温暖的安慰。记得年轻时看《天下无贼》,结尾处刘若英在得知刘德华的死讯的时候,一个人在餐馆里大吃烤鸭的一幕,那时候特别的不理解,而现在我却明白了。   ??吃完饭,我一个人去了海边。我像20岁的少女那样,脱了鞋光脚坐在海边的栏杆上,远远望去是黑暗的海面,空气很湿很冷,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有海鸟飞过,发出嘶哑的叫声。我想起了那些夜晚,那些疯狂的美丽的夜晚,我想起轩的眼睛,我想起轩的嘴唇,我想起轩的手指,我想起轩的一切,我还是哭了。   ??我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因为戴了太久,它有点紧也有点褪色,可是我还是用力把它摘了下来,然后我把它扔进了茫茫的大海,我找到了轩,可是却没有办法再去用它兑换那个承诺了。   ??亲爱的轩,我终于明白,关于大家的故事,最终是与爱情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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