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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掐死我的人

时间:2020-01-09 01:36
  我生活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像大多数人一样,过得不是很顺心,老觉生活有所欠缺。有人说,人人都如此。我想,大概吧。   最近情绪十分糟糕,感觉像被人绑在石头上沉进水底。而且有一件令我紧张的事,好几次,夜里半睡半醒之间,感觉有一双手掐我的脖子。那双手并不用力,可我真真切切感觉到它的存在。我努力想醒过来,但无法清醒。白天我常常想及此事。我当然明白这不过是睡眠中的幻觉。但那双手留下的触感不断反驳我的理智。我不能使自己相信幻觉是幻觉。我的神经出了问题。我不得不这么想。这才是令我紧张的关键之处。   我喜欢说笑话。这个爱好在大学养成的。大学以前我很内向,常常一言不发,整天闷头看书。对身边的人来说,我的存在感极低。可能绝大多数的高中同学现在都不记得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同学。我不知道进入大学后为何突然开始喜欢说笑话。总之,这是一个事实。我在大学讲的一些笑话,同学称赞经典。这使我有些自鸣得意。现在的同事也是。但整体来说,我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我给别人的印象不外如此。只有我自己清楚我那大雨浇淋过的棉被一般阴湿的内心。我敏感于这个世界的荒谬与丑陋,生活的意志被侵蚀得一塌糊涂。   当我发现我的神经出了问题时,事实上我并不特别惊讶,然而我不能无动于衷。任何人对此我想都不能无动于衷。   一天晚上,我加两个多小时班才回家。本来无需加班,只是白天我无法集中精力,工作时间内没完成应该完成的任务。回到家时,女友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杂志。见我开门进来,她转头看我一眼,目光又回到杂志上。我走过去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和我朝夕相处的女人。   “很累吗?”她随手将杂志盖在胸前,和我对视片刻,然后语气短促地问。   “嗯。有点。”我收回目光。   “那就早点休息吧。”   “我感觉我的神经有点不对劲。”我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竭力装出在开玩笑的样子。   “我也是。”   我想跟她说掐我脖子的那双手的事。想想,不知从何说起。沉默大约保持两分钟。   “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睡吧。”   说完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的杂志被遗弃在沙发上,像一只因好奇而张大的嘴巴。   我叹口气,躺到刚才女友躺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轻松一点。沙发上还残留着女友的体温。   世界著名的维也纳童声合唱团光临我生活的这座小城的那天晚上,我也去观看了演出。在散场后的学问宫门前高高的台阶上,因为一次勇敢的搭讪,我结识了女友。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决定去看看心理医生。事实上,我并不相信所谓的心理医生,我很怀疑他们那一套。但病急乱投医嘛,况且我从未看过心理医生,多多少少还抱有一线希翼。我在网上搜索本市的心理诊所。一座小城里居然有那么多心理诊所,这令我吃惊。显然那些心理诊所不是开着玩的。有市场它们才会存在。这给了我一个不光彩的安慰。我最终选定一家甚有口碑的。打电话过去预约。   第二天下午,我走进那家心理诊所。一名约四十来岁的男人接待了我。他衣着考究,神情安定,举止优雅,完全符合影片里出现的心理医生的形象。   “您不抽烟?”礼节性地寒暄之后,他先开口。   “何以见得?”   “您牙齿的颜色说明了这点。”   “我口袋里常常装一块砂纸,没事就打磨打磨牙齿。”   “您很幽默。”   “谢谢,生活不能太严肃。”   “您额头上的皱纹告诉我您喜欢思考。喜欢思考什么问题,年轻人?”   “不外乎人生。”   “瞧我问得多么多余啊。好了。大家进入正题吧,看看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我感觉我的神经出了点问题。好几个晚上我觉得有一双手掐我的脖子。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我不能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就是近段时间出现过几次。这两天也没再发生。可我无法忘怀。”   “你肯定那不是真的?”   “当然。你以为闹鬼?”   他报之一笑,沉思几秒问:“一个人生活?”   “和我妻子。”   “您不信任我。假如您希翼我能帮上一丝什么忙的话,请您对我说实话。对客户的隐私保密是我的职业操守。您可以信任我。”他指指我戴在小指上的戒指。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撒这个谎。我和女友一起生活。”   “多久了?”   “两年。”   “嗯。打算结婚吗?”   “有这个打算。不过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我一直都坚定认为自己在四十岁之前不可能结婚。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结婚。我刚才说我和妻子一起生活。其实不能算撒谎,事实上,我已经把她当成我的妻子。只是大家没有举行婚礼那种仪式。”   “感情很牢固?”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现在互相都相当冷淡。有时严重到彼此无话可说。您知道,一起生活久了难免如此。因此,我不苛责她,也不苛责自己。”   “听上去你没有感情方面的压力。工作方面如何?”   “坦白说,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琐屑而缺乏意义。关键是,薪水还过得去。我需要这份工作。我不特别努力去做,也不怠慢。”   “你想问题想得相当透彻。但你不是一个快乐的人。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我想大概因为我悲观。还有一些,通常所说的,厌世情结。”   “这都是普遍存在的正常现象。世界不是完全用美好构筑的。”   “依您看,我会不会有一点精神分裂,或者类似的什么?”   “别乱给自己扣帽子。我的意见是,您没什么问题。只是近来想得太多或自我调节不当。我认为出去旅游几天对您会有所帮助。从您说话的措词与语调来猜,您喜欢阅读。以您的性格,或许不讨厌海明威。”   “事实上,很喜欢。”   “‘这个世界是不错的地方,值得为之奋斗’,海明威说的。年轻人,您需要生活得积极一点。很抱歉,没帮到您什么。欢迎您的光顾。”他站起来伸出手。   “您已经回答了我的疑问。非常感谢!”   大家握手告别。   从心理诊所回去,已是傍晚时分。   女友正在往背包里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朋友那里住一段时间。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唔。”   她走进卫生间,收拾洗漱用品。我跟过去,从镜子里看她低头把东西一一放进一只塑料袋。其间她稍微停顿一下,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   “其实你没必要走。我恰好打算出去旅游几天。”   “我想我还是离开好。”   “对不起。”   “不用这么说。”   我看着女友背起背包,走出门,然后门在她身后关上。我愣愣地看着沉默的门,脑子里久久空空如也。   次日,我向上司请休年假。我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被顺利批准。随后打电话去旅行社询问第二天能够出发的长线。去哪里丝毫不在乎。   远离长期生活的环境,呼吸一下不同的空气,心情便焕然一新。这就是旅游的魅力。夜间住在山下的宾馆,泡过温泉躺在床上,白日爬山引发的肌肉酸痛也是一种奇妙的享受。我早已不在意有一双手掐我脖子那码事。还绘声绘色当恐怖故事讲给同屋的团友听,害得他一时睡不着觉。当他鼾声如雷时,我干瞪两眼望着窗外。山区的月色原来那么清澈,时有虫鸟鸣和,一丝丝轻寒,皆令人感到惬意。我心静如井,只是有一点想念女友。   五天转瞬而过,街灯泛黄时分,我回到我生活的那座小城。   没有女友的家显得特别空。我的身体很累。这是旅游要付出的代价之一。我扔下背包,一屁股坐进沙发。感觉与女友已经分离了好几年。我已习惯有她的生活。   我走进卧室。床头柜上的木质相框里夹着大家亲密的合影。我仰倒在床上,把相框举在眼前。这张5R大的照片是女友最喜欢的关于大家的照片。背景是街头的一尊青铜雕像。那位青铜的钟表修理工专心地想让一只怀表重新变成时间的标准衡器。女友的笑脸贴着钟表修理工的左手定格。我从身后环抱她,头搭在她的右肩。那时大家正爱得如火如荼。   从泛滥的回忆中醒来。照片有一点歪斜,我拆开相框,取出照片,想重新夹好。却发现里边有一张折起来的从日记本上撕下的纸,打开来,女友的笔迹:   你看见这张纸条时,说明你也想起了大家的以前。我常常看着这张照片回想以前。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感受不到你的爱了。我想这是时间在作怪。但我仍然很疼。我对你的爱从未削减。你为什么不是这样?有几回夜里睡不着,看着你的脸,我不住地问自己,大家怎么办?你似乎一丁点都不在意,即使你清醒的时候。我脑子里闪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杀死你,再杀死自己。好几次我真的两只手放在了你的脖子上,但我使不出力气。我被自己的举动吓坏了。   我决定离开你一段日子。看着照片,我哭了。你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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