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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县城来了外国人(小说)

时间:2019-11-15 00:41
  1980年夏,县城来了三个外国人,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中年女子,另一个是年轻的女子。在此之前,县城里从没来过外国人,大家都很惊奇,都说外国人长得怪。这怪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皮肤白、眼睛蓝或者头发卷,而是他们的头太小,这么大的个头,头和洗脸盆一样大才合适。   杂货店的刘婶夸他们长得像妖精,大家这里夸谁漂亮,就说谁长得像妖精或特务。刘婶说得没错,在我眼里,尽管他们的头小了一点,但看上去很是悦目。   外国人走在街上,大人们站在路旁看,孩子们则跟在他们后面看。起初,跟在后面的孩子很多,比去烈士陵园扫墓的队伍还长,走着走着,大部分孩子们不跟了,最后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十来个人。   外国人走在前面,大家跟在后面,一直走出街道。在大桥头时他们才停了下来,坐在了桥的栏杆上。大家便围了上去,那男人挥了挥手,大家后退了几步,他又挥了挥手,大家又后退了几步,当他第三次挥手时,大家没有动,他也不再向大家挥手了。   他们坐了好长时间,大家也看了好长时间。后来他们起身重新向大街走去,大家也跟了过去。街道两边铺店的人又惊奇地跑出来看,外国人也惊奇地看着他们。   到老蔡的蔬菜摊时,三个外国人停了下来,老蔡问他们要什么,他们咕噜了一阵,老蔡没有听懂,便给他们做起了手势,但这手势连我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外国人估计也不懂。老蔡不断地用手势比划着,外国人看着他一个劲地笑。后来老蔡说:“你们是不是亏了八辈子先人?”三个外国人一个劲地点头,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老蔡又笑眯眯地骂了几句,外国人依旧点着头。老蔡觉得没意思,便不理他们了,但外国人就一直站在那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被挤到一个大胖女人的后面。   过了一阵,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女人挤了进来,她唠叨了几句,便蹲在菜摊前捡了一大堆西红柿,老蔡将这堆西红柿过了秤,那女人给了老蔡一块钱,拎着西红柿走了。   这时,外国人也蹲下捡了一小堆西红柿,让老蔡过秤。那个年轻的女子将西红柿装进了袋子,中年男子掏出十块钱递给了老蔡。老蔡接过钱,装进了衣兜,便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中年男子好像让老蔡给他找钱,但老蔡好像没有听见,他咕嘟着,但老蔡始终不回头。我觉得老蔡不对,这堆西红柿最多只值一块钱,应该给人家找钱才对啊。但站在一旁的张屠夫大声地说:“老蔡不要给他找,给外国人找钱你就是王八蛋。”还有几个斜戴着黄军帽的年轻人也说,老蔡找钱就是王八。   老蔡很得意,他回头冲着外国人喊:“滚,拿上一根辣椒滚。”周围的人都大笑了起来,站我眼前的大胖女人笑得弯下了腰,显些一屁股把我撞倒。老蔡赖皮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可年轻的外国女子却发怒了,她上前一把抓住老蔡的领口,前后摇晃着,围观的人喊着说:“不要打人。”张屠夫后退了几步,朝老蔡的店铺里喊:“顺!你爹被人打了,快出来。”   老蔡的店铺里便跳出一个少年,手提一根齐眉棍,他就是老蔡的儿子顺。老蔡的儿子叫蔡顺,他是大家县上的拳棒手,是上届武术大赛棍术组冠军。张屠夫见顺跳了出来,便喊着让大家腾开地方。顺提着棍上下飞舞了一阵,然后做了一个“凤凰三点头”的招数,用棍指着外国人。   外国人看呆了,那年轻的女外国人放开了老蔡,他们三个几乎同时给蔡顺竖起了大拇指,还不断地向他点头微笑。顺也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势,将棍背在了身后。张屠夫他们见蔡顺没有出手,都很不满意,咕咕囔囔地说顺是个孬种。老蔡却大声地斥喝儿子,让他回去。   大家都觉得顺是个孬种,应该给外国人一棍,让他们尝尝中国武术的利害。但蔡顺拎着棍回铺店去了,那男外国人向老蔡竖着食指摇了遥,可能是说老蔡不够意思,但他不再要老蔡找钱了。   正当三个外国人准备离开时,派出所所长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那年轻女子的手,往后一拧,便将她的手拧在了背后,口里嚷着要外国人跟他去派出所。一来那时的公安穿一身白,像吊孝一样,二来所长没戴大沿帽,三来所长瘦得像只猴子,外国人认不得他是哪一营的,也没听懂他的话。中年男子生气了,从后领抓住了所长,我看见所长的脚都离地面了。他拎着所长,将他丢进路边的水渠里。   我没看到所长是自己爬出水渠,还是别人扶他爬出水渠。但我看见,在张屠夫的方向飞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张屠夫掷的),正击中年轻女外国人的臂膊,她叫了一声,三个外国人都愤怒了,他们朝飞来石块的方向追了过来。   外国人追了过来,所有的人像水一样都跑了起来,连每天坐在铁匠铺前晒太阳的傻跃进也跑了起来。我也拼命地跑,街道两旁店铺都在咔咔地关起了门。   我一口气跑到了家里,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大人。奶奶听后,一句话不说出了门,很快她又回来了。进门后,她先将门闩上,然后喊着让爸爸和妈妈将一张大桌抬来堵门,奶奶还觉得大桌堵门不太瓷实,又让爸妈将水罐也抬了过来。门边堆了很多东西,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奶奶提了一把斧子,爸爸提了一把菜刀,妈妈提了擀面杖。奶奶强装镇静地说,外国人正在隔家隔户找人。爸爸听了,提着菜刀在一旁发抖。奶奶还说,如果外国人冲进家里,她和爸爸闭上眼乱砍,妈妈则用擀面杖保护我。   门堵好了,全家都准备好了,这时大家却听到了哭声。家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她叫张镶红,是邻居家的一个大姑娘。   奶奶说:“大家堵门时,为什么不哭?”。   张镶红说:“我一直哭着,你们没看见。”   奶奶说:“大家这时让你出去,外国人会打死你的。”   妈妈说:“大家一开门,外国人闯进来,是你的事情,还是大家的事情?”   张镶红哭得更利害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   奶奶说:“你只能在我家了。”   张镶红止住了哭声说,这得给他们家说一声才行。妈妈说,张镶红说的是屁话,可奶奶说有办法。奶奶便来到墙角,喊着对隔壁说:“你给你的隔壁说一下,让你的隔壁给他的隔壁说一下,镶红在我家里,安全着哩。”不多会,隔壁回话了:“我的隔壁说,他的隔壁说,千万别让镶红出门。”张镶红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就这样,奶奶提着斧子,爸爸提着菜刀,妈妈提着擀面杖,一直在院中站到天黑。外边一直没有动静,隔壁也没有动静。   按理说这外国人找我,道理不通啊。我只是看了他们,不找钱的是老蔡,丢石头的是张屠夫(这时我坚信是他),他们最应该找这两个人,何况老蔡的家就在菜摊后面。   天黑了,大家该睡觉了,奶奶留着爸爸在外面值班。大家家地方小,我只能和张镶红睡在一个坑上,虽然她不情愿,但没有办法。   晚上,张镶红让我睡里头,她睡外头,还要我面对着墙,不能转身。对墙睡又不让转身,实在太难受了,我实在忍不住转一下身,张镶红便踏我一脚,当张镶红踏了我十二脚时,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张镶红已经和奶奶他们在院子里坐着,外面还是很静,快到中午时,隔壁问大家,情况怎么样了。奶奶说,我还正要问你们呢。   直到下午时,大家听见外面有人走动了,奶奶才让爸爸移来堵门的东西。我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一直往老蔡家里跑,老蔡门前很平静,蔬菜摊也没摆。我没看到血迹,也没看到被打散一地的门板或其它东西。站了许久,我看到老蔡从店铺里走了出来,接着蔡顺也走了出来,看来老蔡家没发生啥事。   到晚上时,大家纷纷说了起来,都说张屠夫不地道,丢下媳妇和孩子跑到了乡下,到现在没回来。   大家都说有财是好人,是他把张屠夫的媳妇和孩子收留了下来。   大家都说祸是老蔡惹起来的,但老蔡说,张屠夫就不该丢石块。   大家都说……   大家巷子里的刘根有站在巷的当中大骂:“巷子没一个好人,我敲遍了门,就是没人给我开门。”刘根有家的大门突然塌了,昨晚他领着全家到处敲门,但没人给他开门,不过,我没听到他敲我家的门。   又过了一天,刘根有就开始修大门了。同时,张铁匠说他的斧子卖光了。我被张镶红拉到一旁,她给了我三块水果糖,让我不对任何人说我和她睡觉的事。   我一直在想,这天晚上,三个外国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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