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澳门金莎娱乐网站
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学小说 >

铃声乱了

时间:2013-08-28 06:21
  


    1

    到校门口时, 杨主任问陈督导几点了。陈督导把黑色公文皮包倒到左手,伸手到腰里摸手机,太阳白花花的,耀得屏幕一片灰黑色。陈督导拿皮包盖住,再探头去看。杨主任的脾气坏了,说不看不看,反正上课了。果然,电铃尖叫起来,憋坏了似的,不歇气儿叫了足足一分钟。陈督导终于看清了时间,说两点五十二分。
    陈督导顺着杨主任油光红亮的脖颈,看到满院子的学生朝教室跑,校园安静起来,头顶的太阳不甘寂寞地发散热量。东面传来吵闹声,原来水龙头前还有一小撮学生,挣抢着拿各式瓶子接水。
    “是上课铃吗?”陈督导问杨主任。不是上课难道下课?杨主任生气了。果然,有些教室里的传出熟练的师生问答声,听起来课真开始好一阵子了。杨主任走到过道岔口处停下,左边,是教学楼,这会儿去查,一定有老师还没到岗——铃子才响嘛;朝右,是校领导办公楼,他懊恼地盯着一个一个走向教室的老师,仿佛是他们给他出了难题。
    “哎,杨主任来了!”正犹豫着,身后一声问候打雷似的,要换成别人,非吓坏不可。杨主任还没转身,一矮胖肥硕的身影非常敏捷地蹿上来,两只冰凉绵软的手捧住杨主任右手,温柔有力地捏捏,恰到好处放开,然后飞快碰了碰陈督导枯瘦的手。杨主任一听那笑声就知道是学校后勤科长柴科长,他还是认真看了一眼。督导室杨主任和这后勤科长最早是同事,一起共事好几年,相处得很一般,杨主任自己总结原因,看不起姓柴的眼睛朝天看的嘴脸。有时越憎恶的东西越有吸引力,杨主任的眼睛这会儿偏偏要从柴科长白里透红的庞大脸盘上寻找那两只势利的小眼睛。奇怪的是那两只小眼睛和冰凉温软的手掌一样,竟然让他感到一点愉快。
 
    2

    柴科长一边侧着身子在前面引路,一边给校长打电话。原来校长就在办公室。柴科长说,你看,校长就这样,课没上,校长第一个到。你说说,你见过几个这样的校长?话音未落,校长已经出现在楼梯口,躬着身子,紧走几步,拉住杨主任的手,把他牵进校长室。又回过身握陈督导的手。柴科长恰似姚明手中的篮球,滚圆的身子流转自如。看着盛在纸杯里滚烫的龙井,杨主任口渴得利害,校长伸过来吉祥兰州,他抽出一根,搓了搓,丢在龙井旁。他仿佛又看见水果点切开的红瓤西瓜,冰镇西瓜,冰镇西瓜——连吆喝都冰凉爽快。窗口飘进学生的诵读声:“人力之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声音蔫蔫的,像午睡中的梦呓,
    “哦,咱学校几点上课?”杨主任问,声音闷闷的,在校长听来是厚厚云层后的闷雷。
    “两点半么,一直这个时间。”校长话语轻柔,悦耳。
    杨主任摸手机时,眼前一亮,他看到柴科长端一盘西瓜,甜丝丝的凉润扑面而来。大家志同道合、专心致志,刚吃完了一盘西瓜,一位女教工又端来一盘,不一会儿就吃不下去了。那位女教工准时进来,把横七竖八的瓜皮仔细收进塑料袋,拿块干净得不像抹布的毛巾,细细擦拭大理石桌面。把盛瓜的盘子端端正正摆放在正中,杨主任忽然发现,盛夏里最美的花应该是这切开的冰镇西瓜。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凉爽宜人。

    吉祥兰州的香岚里,杨主任的督导工作开始了。他一边翻开黑色真皮公文包,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硬皮笔记本,一边说上个礼拜去省城参加督导培训,那可真叫受罪呀!
    “喔,食宿不行呀,你咋就亲自去了呢?”校长满脸关切。
    “就是食宿太好了!”杨主任把小本子搁桌上。
    “噢——”校长真不懂了,皱了眉,要从杨主任脸上找到答案。
    “你想想,房间里空调凉飕飕的,穿长袖衬衣刚好,一推宾馆大门,热气要把人烤熟了,出几身汗还好,就怕不出汗,头晕、恶心……”杨主任拿起笔写督导记录,“呃,课程一共是?应该是9 门吧。”

   “呃,对,嗯……各年级不一样,”校长一边说一边拨电话,“魏主任说得准确……魏主任,你来一下,督导室杨主任来了。”

    3

    魏主任进校长室的时候,轰隆隆一阵巨响,惊得杨主任差点站起身来。校长歉意地看看杨主任,几步就跨到楼道,陈督导刚跟出去,就被校长果断地推回门里,从轻轻掩门的动作看,完全出于好意。杨主任想不通,会不会是余震呢。轰隆声一路响到楼下,杨主任终于反应过来——是学生飞奔下楼。校长在楼道里吼起来,似乎在批评什么人。接着又有轰隆声、喊叫声响起,杨主任是见过世面的人,尽管心里急得直跳,还使劲把屁股按在沙发上,好不容易捱到校长进办公室。
    “不凑巧,不凑巧,今天电铃乱了。”校长笑容可掬,仿佛楼道里的暴喝是厉鬼附身,“喝茶,喝茶,茶凉了肚子凉。”说着拿保温瓶来添水。杨主任努力要从外面的嘈杂里听出原因,电铃大约受校长刚才一番话的启发,猛地响了,高亢嘹亮,底气十足。杨主任看一眼陈督导,陈督导站起来,主动迎着校长关切的目光,说方便一下。
    陈督导被一个肥硕的背影挡住了,再一看,那背影是柴科长的,他面前站了两女老师,教学相长,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那毕恭毕敬那低眉顺眼,毫不比她们面前犯错误的学生逊色。陈督导看得高兴,他儿子就把老师比对他尊崇无数倍,儿子不知道这威风凛凛的老师,见了严格来说只是勤杂工的科长,就这般温顺;儿子要是晓得那科长见了他这专职督导员,十分礼让……陈督导越发高兴,他的目光越过柴科长站成的小山丘,直逼女老师灵魂,谁知她们感觉迟钝,根本没发觉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要穿透她们的灵魂。陈督导只好咳嗽一声,小山丘缓缓挪转,陈独到马上发现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那是一张阳光炽热的脸。
    “吆,陈主任!外面这么热,房子里歇!”柴科长一手拉陈督导一手搭他的肩。
    “我转转,转转……” 陈督导马上像挨上了蒸笼,热情还真消受不起。用力挣脱,谁知柴科长只虚张声势,并没有下劲儿来住他,陈督导的力气用过了头,负气似的。
    “我说你俩,今天这操什么心!偏偏督导来了,就乱下课,扰乱秩序!”柴科长转移目标,继续训女教师。“今天这事,后果严重!下不为例!”
    “是铃子乱了嘛,大家按时上下课……”一个卷头发的,撅了嘴,甜甜软软的辩解
    “咦咦咦,有理了啊!学校里,铃声就是命令!知道不?不响铃子,上到天黑也得上着。”柴科长措辞严厉,从肉嘟嘟的嘴皮间吐出来,再配上色迷迷的眼风,这分量就湿漉漉的沉重。
    “不响铃子,乱到天黑也乱么……”另一个低声嘟囔,陈督导猜测她可能这么说。
    “这么精干的人,咋就做糊涂事!嗯,今天看陈主任面,就放过了,赶快组织学生,再不能乱跑乱吵,局里检查着呢。”不知道柴科长听见没,他目不转睛盯着其中面容姣好的一位,继续训示。
    两个女教师手拉着手,背后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后退着走,一个忽然又上前一步:
    “哎,柴主任,我领粉笔……好几天……没了……”她话音时高时低,又坚决又犹豫,让陈督导觉得一定是她把领来的粉笔营私舞弊,超量使用。
    果然,柴科长发脾气了:“你这个女人咋一点不会看眼色!我这么忙,就专门给你领几根粉笔!我在办公室等着领时从没见你来!”
    那女老师吐吐舌头,说她去几回,都没人。教师就是饶舌,其实脚步已往回撤了,嘴上不忘辩解。

    4

    真正下课的时间到了,铃声也响过了,校园里沸腾起来。陈督导也算老督导了,这学校里来过几回,校园布局都简单,厕所的位置大抵一致,他那会儿瓜吃得多,西瓜利尿,这阵儿一阵比一阵急,他记得厕所在东头,走到墙根,左右张望,除了学生还是学生;又急急忙忙往西边跑,小学生串通起来为难他似的,三五个追逐着从北面撞他一下,两三个从南面冲过来。陈督导既怕他撞倒学生,更怕学生把他给放趴下。这情景使他想起前些年给学生讲分子运动,一直寻找的恰当比喻。热汗最先从陈督导的鼻尖渗出来,然后额头、鬓角的汗珠伺机而动,他马上就汗出如浆。还好,下边终于坚持到厕所门口。那一泡尿少说也有一分钟,临了打了个愉快的颤。真是酣畅淋漓,他决定一如既往赞美冰镇西瓜。
    从厕所出来,陈督导以为可以从容工作,谁知尿不憋了,太阳来势汹汹,龙井、瓜汁眼看化成一股股热流朝奔涌。他拣阴凉的地方走,随即发现这一决策行不通,每一处稍稍避过太阳的地方,都挤满了学生,跳绳的、打牌的,更多的在毒日头下跑来跑去。阴凉最多的地方是教室,哎,怎么还不进教室?陈督导掏出手机,这回容易多了,他径直走进最近的一间教室,不但看清楚了时间,还通过对照黑板边的时间表,确定上课已经十一分钟了,或者还有二十九分钟下课。
    学生还不进教室。陈督导想起督导员的神圣职责,就皱起了眉头。陈督导一皱眉就起作用。一女教师急急忙忙冲进教室,陈督导一看,刚巧是柴科长训示过的那位,她一手里捏两根白粉笔,一手抓一本磨损了皮的书,张皇地看着陈督导。陈督导马上决定严格履行督导员的职责,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坐下来。
    那女老师飞快地看一眼他,又瞟一眼门外,反复搓了几回手以后,忽然变了神态,她朝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学生吩咐几句,立马有三个学生跑到外面,大喊,某年某班学生进教室,某年某班学生进教室!另一个学生起了歌唱起来:娘是我的全部,娘不幸福我就不幸福……唱得陈督导眼前尽是长生不老的王母的脸。
    学生喊起立,把陈督导给惊了,他犹豫了一下,歪歪斜斜站起,那女老师越过他,目光环视一圈,教室里立马神圣、庄严,虽然外面还闹闹嚷嚷。陈督导不由得站直了身子,以防被目光扫倒。女老师扫视完毕,并不收回目光,那目光和中秋晚上的月光给人差不多的感觉,说同学们好,上课时间到了。声音清脆、铿锵,吓陈督导一跳。

    5

    校长办公室里,柴科长给杨主任续第三杯茶时,觉得哪儿出问题了。柴科长想问题从来不用搓手拍脑门这样低级动作,他只把茶水洒出了一些,并马上用肥厚绵软的手指摁住清洁芳香的毛巾,擦干净了。
    校长和杨主任探讨到冬季的好处,杨主任坚持说冬天还是北方好,校长坚持了一下,就认同了杨主任的看法,志同道合总结冬天的诸多优点。柴科长是很负责的人,一直奉行只怕想不到,就怕做不到,一旦想到就不能不做,要做就不会不成。他轻轻掩上校长办公室的防盗门,一到院子,吵嚷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怎么还不上课?或者怎么又下课了?他拿出电话一看,还是摸不准是上课还是下课时间。他直觉很发达,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觉,毫不犹豫地拨通教导主任电话:
    “喂,魏主任!今天咋回事?你又不是不晓得,检查着呢!”柴主任神情严峻,不知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生气的“啪!”一声合了电话。也不再往腰里别,攥手里,背在身后。不到一分钟,院子里挂的一只破铁钟被敲响了:“嗵嗵——嗵嗵——”柴科长跟着舒口气,想起他在太阳下行走的主要目的,——寻找陈督导,但是他不急着动腿,总会水落石出——他等学生朝各个教室涌去,陈督导就显出来了,就这么大的校园,他能到哪儿呢?
    办公室的杨主任听到铃声,又要掏手机。校长连忙说,是上课是上课,电铃没修好。
    “是下课还上课?”杨主任问。
    “上课,是上课!”校长一边看手机屏幕一边肯定地说,下课是三点二十,这是上课。”对这点,他非常自信。
    “你肯定?”
    “肯定,肯定!”
    “那就是钟敲错了!刚才敲了下课。”杨主任不高兴了,他想起一句话:人可以被欺负但不可以被糊弄。杨主任就拿出督导的架子来,“这钟敲了两下,嗵嗵——嗵嗵——,是下课;上课钟声快得多,嗵嗵嗵——嗵嗵嗵——是‘上课了,上课了’。”
    “噢,这样!”校长有些紧张,“真是敲错了,我没注意听节奏。一直用电铃,这钟的敲法,除了杨主任,怕是没几人明白。”校长说着又叠了两只纸杯,龙井细长碧绿的叶子抒情地舒展着,今年流行透明茶杯,校长新换的茶杯晶莹剔透,送杯子的音体美组长还给他细细汇报杯子的造型、花纹、特别是颜色的意义,他一听就喜欢上了。再看看杨主任面前越来越软的纸杯,他有些不好意思。
    杨主任摸不准“除了杨主任,怕是没几人明白”的褒贬,板了脸装做翻阅笔记本。
    “哎,这纸杯就是不经用,还影响茶的口感。”校长换掉杨主任前的茶杯,瞥一眼他那只绿个荧荧的、水晶一样的茶杯,“你看我这杯子怎样?”
    杨主任一边推挡着不换杯子,一边仔细看那茶杯,说好,又从造型颜色方面加以褒扬。
 
    6

    “下课——下课——”的钟语也许真只有杨主任一人听明白,其他师生都在庄严的“下课”宣告中,进教室开始了剩下的课程。空旷的校园里并没有落下陈督导孤独的影子。正纳闷时,接到校长电话,柴科长嗯啊几声,滚圆的身子眨眼间出了校园,陈督导只好被远远扔在脑后。
    柴科长返回来时,电铃又响了。他把两只精致的盒子摆放在门房窗台上,还没掏出手机,门卫出来了,说五分钟前敲的钟,这算什么?上课?下课?柴科长瞪他一眼,抱起纸盒又走,转角三个打了太阳伞的女教师,看到柴主任都站住,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柴主任警觉,他问:“干什么去?”不容她们招供,他随即说:“又逛街?也不嫌累?”三个女教师立时满面愧色,一个往一个身后藏。柴科长进一步判断,她们也许是逃课出来的,只怕想不到,不怕做不到。柴科长张嘴就问:“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局里检查着呢!铃声乱了,你们不能乱,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现在现在什么时间?能逛街吗?”
    一个长相周正、胆子稍大点说:“大家刚上完课,下午没课,小赵做手术了,去看看么。”
    “下班不能去?非要到上班时间?给人家看见……”他最后一句话故意不说完,半空悬了把斧子似的。果然,那三个女教师楞在太阳底下,像三个精致的雪人儿。
    柴科长进了校长办公室,看到陈督导好好坐那儿,亲亲热热凑过去后,没想出合适的话,拍拍陈督导的肩膀,呵呵笑得陈督导生气。柴科长很快打开盒子,原来是杯子,杨主任从柴科长一进门就看到了精美盒子上的杯子图案,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心里得意,刚才因为钟声的问题,脸上正气犹存,这会儿变化不能太大,不就个杯子么,值不了几个钱,努力出无所谓。柴科长仔细洗涮一遍,沏了茶,给杨主任、陈督导。杨主任淡淡地说:“没必要嘛,费心了。”陈督导站起来接住,看一眼杨主任赶快坐下。
    “咦,刚才柴主任到处找你呢。”校长吐气若兰,目光在杨主任、陈督导脸上轻柔移动。
    “哎,正要说呢!”陈督导端起崭新的茶杯,准备有风度的呷一口,来个口吐莲花。不知是水太烫还是杯子保温太好,茶水刚触着嘴唇,陈督导就滋滋吸气,他吸冷气,别的人以为是赞叹,都竖起耳朵瞪了大大小小的眼睛等下文。陈督导又感动又有些紧张,他喜欢挑战,还明白演讲的第一句就得把听众注意力抓在手里。
 
    7

    “听了小何一节课,年轻十岁!”陈督导掷地有声,惊得七八个人面面相觑,又把目光一起投到陈督导脸上。
    “小何?哪个小何?何小芳吗?”校长问。
    “小何上课扎实着呢,”魏主任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但他只能说这么一句,印象中听过何小芳一节课,大约是她刚调进来试教。没什么印象,一定是不好也不坏。可这陈督导大加赞扬,真是特别好还是有亲戚……
    “何小芳,小何人懂事,工作负责。”柴科长也说,忽然想起他批评何小芳的事,缀了句“今天不按时上下课,也不完全是她的责任……”
    “我都不能相信,咱这小地方有这样的老师!粉笔字、普通话、简笔画……没说的!特别是那语言,怎么说的?行云流水、高山仰止——噢,不对,是无与伦比!北京的名师光盘看了不少,市里、省里的示范课没少听,和小何一比,假模假式的,真正的名师在哪里?就在咱学校!……”陈督导一激动,其他人都激动起来。
    “我早发现了,小何算个啥!咱王校长可是省级知名校长,知道不,王校长抓教学一流,名将手下没……没……”柴科长专会瞅空,他第一个把战果及时扩大、转移。可惜一激动就忘词儿。
    “这还是个收获,小陈不虚此行。局里就缺这样的人才,精品课交流,正准备发现人才。知名校长、名牌学校,更不能少名师!现在我明白了,一直觉得咱学校缺什么,就缺名师!得好好推一推!”杨主任一激动,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逻辑严密,生来的官气。
    “这个大家学校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不能说要多少有多少,起码各个年级有两三个,高年级的随便哪个都行。”校长经过仔细观察、严密推理,最后判断出杨主任这番话后面带来的定是名利双收。他当机立断推荐合适人选。
    “吴桂花、蒙丽萍、李娜、万芳、朱亚男……”魏主任押着指头数
    “你咋尽说这些女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吴桂花,乌龟蛋算了。”柴科长打断魏主任,边说边缩起脖子,他本来矮胖,挺直在沙发上,胳膊粗短朝上贴胸前,双腿离地,真像一只立起的大海龟,杨主任哈哈笑起来,别的人都跟着笑。柴科长一脸得意,真正的绘声绘色,那几棍子打不出个闷皮来的吴桂花,有这口才吗?
    “哎,咋说这吴桂花成绩好,成绩可是硬的。”魏主任笑归笑,不肯轻易放弃意见。
    “成绩算个屁,笔在你手里,谁高谁低……”
    “嗳柴科长!说话要注意,成绩咋不算个啥,学校专门干啥的,咋能这么说!”校长喝住柴科长的高谈阔论,看一眼杨主任。

    8

    人一多,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铃子从一开始就神经错乱,柴主任临时安排了敲钟的,敲钟的人也许话也正说到兴头上,忘了。习惯听铃声进教室的教师也觉到这个课间长得可爱,长过了头就惶恐起来,一个一个进了教室。校长办公室里,陈督导惦记着铃声,他听学校领导先容,好奇心大增。刚才几乎恶作剧般听了一节课,不大不小震动了一把,竟然还有比这个更好的?这个规模巨大的学校,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还是那个何老师那节课只是例外?这学校如杨主任所说,藏污纳垢?
    可是钟迟迟不敲,他暂时不能突袭,搞“推门听课”。校园里的吵嚷声渐渐小了。陈督导听得出大部分班级进教室了,他甚至听到几种喊声:╳年╳班进教室,╳年╳班进教室。后来,吵杂声集中在某两到三个地方,校长拧了眉从窗玻璃张望,专心讨论的魏主任马首是瞻,慌忙冲出门,朝声源走过去。
    柴主任不甘示弱,他说:“这一定是李云的班,这个女人人邋遢,跟班也邋遢。有怎样的班主任就有怎样的班,这学生像野粮食吃的。最她班破坏的桌凳多,一学期就损坏四五个,罚款缴了几百,不长记性……“
    校长吭坑咳两声,柴主任闭了嘴。
    几分钟后,校园很快进入有序状态,齐读课文的、师生问答的,一声一声传到校长办公室。
    陈督导拿起笔记本刚站起来,魏主任进来了,说教室里热得害怕,你还坐这儿凉着,名单我给你送,要不直接录正光盘,你坐电脑前挑选就成。
    柴科长问是那几个班没进教室,魏主任回答说,你派谁负责修理电铃的?
    柴科长爱理不理,看到校长也注意听他的答案,就说:“电铃就中街的李师能修,叫两天了,人家生意忙,顾不上这小生意,看我面子,才答应下来,明天,明天一定来!”
    直到放学,电铃没再响。
    在规定的放学时间十五分钟后,校长率领着的他的领导班子,陪着杨主任和陈督导准备到盛世酒店吃顿工作餐。刚到门口,从办公楼另一侧忽然冒出一队学生来,还唱着“娘是我的全部……”队伍行进一半时,出现了带队老师,沉督导一眼认出是何小芳。何小芳这回机灵多了,看到领导队伍,没听到喊声,队伍马上停下了。看势头还有往回撤的可能。领导队伍也停住,两支互相谦让的队伍僵持在校门内侧。
    柴主任一看又是何小芳,气就不打一处来:“早过了放学时间,你班咋回事?知道不?不能延长学生在校时间!出了提你得负责,知道不?你也负责不起知道不?……”
    何小芳直往学生队伍后边躲。
    校长说,话不多说,赶快回,回,走,走!
    学生不走,都看满面通红的何小芳,何小芳抬起眼睛朝排头示意一下,队伍像 一条游动的蛇,迅速朝门口走去,大门已经锁上了,到了侧门,四路纵队自觉变成来两路,学生鱼贯而出。转瞬一条纤细的长蛇游动在大街。
    领导一行人谁也不再多看一眼何小芳和她的队伍,都注意着上上下下的出租。杨主任悄声问校长:“柴科长具体分管什么?”
    “卫生、工具、水电……后勤,他是后勤科长。”校长觉得还应补充什么,想不起来了。

1466114661
------分隔线----------------------------
  • 上一篇:大恶人
  • 下一篇:没有了
推荐内容
  • 山鼓谣(06)

    俩人的关系不是父子胜过父子,一方面我傻,离北山上锄山的人群越来越近了,忍不住和了一...

  • 黄河颂

    窒息人的狂风刮了一会儿,她想起怀中的手机,立即蹲下身子拨通了贡布才旦的手机,马拉黑...

  • 女孩的情书

    也许在大家的看来那时的女孩就不应该懂得什么叫爱情,可是上天扁让她知道了什么是爱情...

  • 心路(第9章)

    老师对他的褒奖又是如何如何,第二天,住宿都由企业来掏,第二天,班上48个人里大多数男的...

  • 珍贵的谎言(小小说)

    蓉出来瞪着眼立逼公公把痰从花盆里铲出来,你知道它是什么吗,一出手可得百万元人民币,&...

  • 冰冷的夜

    冻的冰凉冰凉的,他也就嗯嗯啊啊地说,不知不觉中摸出一支烟,原指望一年的工资下来也就...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