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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瞬间(第1章)

时间:2013-08-04 08:22
  

       1
  走出校长办公室,惠小凌再次拿起手机。拨打那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当听到对方机子里传来的委婉的《梁祝》乐曲时,她一下激动的满脸通红,心就像小兔一样活蹦乱跳起来。可一个乐段还没有唱完,对方的手机就响起“嘟 嘟 嘟”的忙音,接着语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之中。请稍后再拨、、、、、、、”
  惠小凌怎么也想不到,骆志勇仅然能将手机挂掉。先前她无数次的拨,语音提示都是关机或无法联系,这让她暗生怨气又无可奈何。这次好不容易拨通了,他竟敢断然拒绝,真是、、、、、、
  惠小凌真想大喊大叫大骂一通,可回身看见校长正在门口望着自己,就强忍屈辱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宿舍兼办公室走去。
  这是一座建于世纪末的县城中心小学,五层高的教学楼墙体全部用白色瓷砖贴成,校院宽敞明亮,中心花园前汉白玉砌起的墙体上“新建小学”四个镀金大字灼灼生辉。
  这是四月末的一个礼拜日,空旷的校园里寂静无声。
  碧空如洗,丽日清风,群山青翠,令人心旷神怡。可这一切在惠小凌的心里岂止没有一点诗意,简直就跟催命鬼似的让她更加焦虑不安。
  日月轮回,不经意间已经到了四月二十七日,离他们约定结婚的大喜日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四天,不足一百个小时了。家人和亲朋好友都在忙碌着为他们操办庆典活动,可他还象没事人似的远在千里之外的江汉平原,不仅没有回家,甚至连个电话也不接、、、、、、
  惠小凌简直不敢想了,她打开办公室门,一头扑倒在床上,将压抑在心头的万千屈辱无所顾忌尽情的释放了出来。
  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却意外的响了起来,惠小凌一骨碌爬起身,一看正是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熟悉而又可恶的号码,就忙不叠的按下接听键扣在耳朵上。
  “喂,凌凌吗?我是志勇,我正在外训地,回去联系好吗?”听筒里传来极富磁性的浑厚的男中音。
  也许是喜出望外,过于激动,惠小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听筒里早已响起急促的忙音。
  “喂  喂  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话呀!”当惠小凌声嘶力歇地呼喊由强变弱,失神的瞅着手机屏由亮转暗,忙音渐次消失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大叫着将手机狠狠地摔出了门外。
  手机落地的破碎声,就想轰然倒下的金字塔,在空旷的校园里传出很远很远、、、、、、
  惠小凌依着门框无声的哭着,思绪就象绵长的秋雨淅淅沥沥的飘洒起来-------
  惠小凌和骆志勇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在川东这个群山环抱的美丽小城----琼川的。他俩都是羌家儿女。惠小凌的父亲惠庆华和骆志勇的父亲骆忠勇一同上学,一起当兵,又一块儿退伍被安置在同一座县城的两个部门工作。
  在惠小凌的记忆中,她和长她两岁的骆志勇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后来又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直到高中毕业,她考上师范学院,骆志勇参军入伍,这时两人才天各一方,有了距离,有了各自的生活.
  可是在她的心里,骆志勇一直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的依靠。也许是源自于儿时双方父母戏言许亲的缘故.她真的一直把骆志勇当成了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记得小时候和小伙伴玩过家家,他俩就是天经地义,非你莫属铁钉的一对,两小无猜,情深意笃。后来随着情窦初开,两人更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骆志勇是她的护花神,她是骆志勇的开心果。
  只是真正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这些在骆志勇参军后,惠小凌就隐隐觉察到了,特别是他军校毕业在空降兵某部担任连长以来,很少顾及儿女情长,军营生活仿佛一下使他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外星人.他俩一年难得见上一面,只有逢年过节偶尔相聚,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缺乏沟通和交流的感情就像久旱的禾苗行将枯萎.他们的婚事双方已经商定过好几次了,可每次骆志勇都以训练任务繁重,无暇顾及而搁浅。
  这次"五一"举行婚礼,是骆志勇提议,双方父母同意敲定的,可算上今天满打满算仅剩三天时间了,他还在外训地忙着训练,迟迟不归,这能不叫惠小凌忧心如焚,耿耿于怀吗?
  惠小凌开始对他们的感情产生质疑.环境能够改变人,环境更能塑造人.凭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她开始怀疑骆志勇是否见异思迁,另有所爱.在属于他的那一方天地里,难道真有一抹新绿让他心仪吗?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是羌人后裔,他是从羌寨里飞出去的雄鹰,他的骨子里流着羌人的鲜血,他那倔强、刚烈、率直的心性永远不会改变。”这样想着惠小凌的心里感到有了些许安慰,
  可他为什么就迟迟不归呢?惠小凌面对这个问题刚刚平静的心绪又开始紊乱起来.她翻来覆去的想,想着想着一个不容忽略的现实问题又浮现在面前,如今骆志勇的父亲骆忠勇官位显赫,身居琼川县委书记要职,他母亲又是县人民医院副院长,医疗专家,而自己的父亲惠庆华只是个小小的民政局长,母亲充其量也只是中学的副校长,难道这门第观念真的就是隐藏在他们爱河中的一块暗礁吗?
  惠小凌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灰意冷,她抹了把泪,站起身决定鼓足勇气去找未来的公爹----琼川县委书记骆忠勇,破釜沉舟问个明白。
  她刚转身准备关门,发现校长泽郎扎西站在门口,这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干瘦藏族老头,他清瘦的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双手摆弄着已经无法修复的手机,充满爱怜的说:“惠老师,我知道你是打不通勇子的电话,心里憋的慌呀!还有几天时间,兴许他这会儿就在回家的路上。”
  “谢谢校长关心,您有事吗?请回来坐。”惠小凌理了理额前散乱的流海,接过泽郎校长递过的破手机,故做平静地问。
  “没事,你快回去安排家里的事吧,学校的事不用操心了。”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惠小凌礼貌性的向泽郎校长鞠了个躬转身走向校门.
  望着惠小凌娇小的身影,泽郎校长心里充满爱意.这个二十五岁的羌家女儿,自分配到这所小学以来,一直爱岗敬业,她所代的三个班的语文每次考评成绩都名列同年级前茅,她所带的班级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一直都是同年级的第一名,她本人多次被洲、县评为优秀教师。
  惠小凌走出校门后,没有直接去县委,她觉得这样冒昧的去找骆忠勇,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妥,她转念一想决定去找舅舅梅建军。
  2
  梅建军这会儿正在骆忠勇的办公室里。
  开完县委常委会议后,梅建军正准备回县政府,骆忠勇特意叫住他说:“老梅请到我办公室,有事咱们再聊一聊。”
  梅建军径直上了二楼,推开骆忠勇办公室的门,坐在靠窗户的一张三人沙发上,四仰八叉,长长的吁了口气。他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体质和精力都明显不如同龄人了,特别是早年在老山前线猫耳洞,一蹲十个月,天天过着不见阳光,雨雾绵绵的阴湿生活,他就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一年四季特别是春秋草死草活季节,那病就一准儿要犯,串游到那里,那里就刀剜锥扎似的痛,为治疗这病,他针灸电疗百方成遍就是不见好转。无奈他只得依靠一种学名叫氨酚珈匹林的镇痛药来止疼,这是一种含咖啡因的慎用药品,久服成瘾,对胃损害犹为严重。他深知自己这是饮鸠止渴,作践身体,可他别无选择,顾不了许多。他做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跟随自己当年的引导员,如今的顶头上司骆忠勇出生如死,苦苦奋斗几十年,无论何时何地对党的事业都是忠心耿耿,意无反顾,勇往直前。战争年代枪林弹雨,一个字冲,和平年代发展经济,一个字干.因此他被琼川的干部群众誉为大义抱火斗的“梅伯。”
  常时间的静坐,梅建军感到手腕和脚掌一阵阵钻心的疼,他起身来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点冰冷的纯净水,顺手掏出两颗药一仰头吃了下去。现在还不到中午十二点,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吃药了,照这样下去,没准赶天黑睡觉还得至少吃两次。梅建军这样想着就隐隐感到有些后怕,许是条件反射的缘故,他的胃真的开始绞痛起来。
  他来到窗前,隔玻璃看到骆忠勇还在院子的花坛前跟旅游局的靳局长交代着什么?他知道“五一”节快到了,一定有不少游客要到琼川来。从旅游景点的管理,游客的接待,交通饮食安全等等,事无巨细都得他这个一把手操心过问。
  梅建军本来是有一些怨气的,想隔着窗子喊骆忠勇,把人叫来却凉在一边不管不顾,算什么事呢?可一见老上级那副日理万机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在梅建军的心里,对骆忠勇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个比他年长两岁,一起上学,一起参军,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又一起退伍回乡,同在基层领导岗位上并肩战斗的老搭档,一直都是他做人的榜样。几十年如一日,他们情同手足,在战友和同事之间,他们都称骆忠勇是“及时雨宋江.。”
  梅建军想着就感到心里暖烘烘的,他回身坐在骆忠勇的办公桌前。面前的桌子和屁股下的椅子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仔细一瞧,桌子是用厚木板做成的十分笨重的一头沉三斗桌,桌面上的黑漆已经开始脱落,椅子是老式的硬木板拼节的太师椅,而且高低极不对称,坐上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曲弓搭背的感觉,象这种桌椅至少是建国初期的产物,寻常人家都难以见到,说是文物也不为过,现在却赫然摆在一个堂堂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梅建军无可奈何地苦笑着站起来,仔细地端详起这个号称“琼川老大”的工作生活场所。这是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座老式砖混结构的三层小楼,记得他们当年参军时这座小楼就是琼川的标志性建筑物,也是当年唯一的一座洋楼,如今快三十年过去了,琼川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可县委依旧住在这所行将倒塌的旧楼房里。前年县政府大楼落成,骆忠勇还没有搬进去住上一天,就走马上任县委书记,搬走那天,梅建军曾开玩笑说:“老哥,你官是升了可待遇降了,福兮祸兮皆相随也........”骆忠勇开怀一笑说:“是神就得供在庙里,今后你们还得上门烧香。”
  说是说了,笑是笑了,可梅建军一直没有放弃过尽快修建县委办公大楼的提议。可琼川是个经济欠发达的贫困县,县域经济发展相对比较滞后,每每提起,骆忠勇都不容置疑的予以否决,说要先治锅后治窝,关注民生是第一要务。所以,每次提议都只能是只提不议,不了了之。
  梅建军在这个不足三十平方米,抬头横梁交错,低头坑凹不平,四壁灰暗无光,令人压抑不适的,堂堂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心里不竟酸酸的,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他走遍了琼川大大小小几十个部局,企事业单位,他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寒酸的办公场所。在供电交通部门,银行通讯系统,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单位,每个带长的、当权的、只要是龙头老大,几乎都有一套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高档办公设施,真皮沙发,笔记本电脑一应俱全。可作为全县的首脑机关,县委还在这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修建的小楼里办公,县委书记还蜗居在昏暗低矮的旧房里运筹帷幄,这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建军,让你久等了。”骆忠勇推开门笑呵呵的说着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屁股一拧坐在办公桌前。
  梅建军从纷乱的思绪中平静下来,抬头深情地望着骆忠勇,骆忠勇抬臂看了一下表,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对不起事太多,让你坐了冷板凳,现在还不到吃饭的点,你坐下咱们今天不谈政事.唠点自家子的事情好吗?”
  “我可没得那个心情,我是专门烧香拜佛来了。”梅建军说着站到骆忠勇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瞅着他。
  骆忠勇见梅建军眼角有晶莹的泪花在滚动,就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问道:“老梅,你身体不舒服?”
  “老伙计,我心疼呀!”梅建军回身坐到沙发上,言辞恳切地说:“老骆呀,你说你是神,今天我才发现你真住在庙里,你看看这四面墙壁和屋顶,再瞅瞅你面前的办公桌,屁股下的椅子,都快当文物了。今天咱俩关起门说话,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替下面人想想,替琼川二十六万人民争个脸面了,咱县再穷,也不至于穷到这个份上了吧。”
  “是该考虑更新换代了,可这旧的有旧的好处,经久耐用,结实可靠啊”骆忠勇说着用力的晃动着屁股下的椅子。
  “老骆.你这算是表态同意了吧,我下去马上落实。”梅建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算是吧,你先拿个方案,咱们下次会上再议。”
  “要得。”
  “老梅,今天我请你来,主要是想商谈一下志勇和小凌的婚事,这是咱们弟兄几个儿女中的第一桩喜事,我事前给老惠谈过,但没有拿出具体操办方案,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难得和你在一起共商家事,若要我看,就按咱们羌人的习俗,为他们举办一个隆重的庆典活动。”
  “活动要热闹,但一定要低调,不在县城宾馆,就在老家黑虎寨举行,党政部门公务人员一概谢绝,羌寨父老乡亲盛情款待,这是基本原则,谁也不许违背。”骆忠勇振振有词地说完,目不转睛的看着梅建军。
  “这是嫂子和志勇的意见吗?”
  “这是阿妈的意见,任何人都得无条件服从。”
  “老人的意愿就是大家必须遵从的圣旨,可别人、、、、、、、”
  “任何人都别无选择,这是他们必须遵循的原则。我想老惠也会同意,请你出面做一做青芳和小凌的工作。”
  “他们的工作好做,但其他人的工作就不好做了,有理不打上门客,你能把想来的人都一概拒之门外吗?”
  “这个工作还得你去做,给县委和政府办提前打个招呼,凡别有用心,不怀好意,曲意迎逢,拍马溜须的人我一个也不欢迎。”
  “这样做是否有些不近情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
  不等梅建军把话说完,骆忠勇不容置疑地抢过话头说:“建军同志,树欲静而风不止,大家不背那种瓜田李下的嫌疑。”
  “要得,就按你的意思办,志勇怎么还没有回来?”梅建军站起来问。
  “二十九号晚上就可以到家,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建锋同志随志勇一起回来.大家老战友又可以重逢了。”
  “是吗?”
  “是的,建锋同志现在是武汉军区某空降兵陆航团上校团长,只是他这一回来露出庐山真面目,就不利于志勇以后的成长了。”
  “他是志勇的顶头上司?他们俩都不知道这层关系吗?”
  “建锋知道,志勇还蒙在鼓里。”
  “你尽管放心老骆,成才的树儿不用剪,展翅的雄鹰爱蓝天,志勇不会踩着梯子上墙,抱着木板过河的。”
  “但愿如此,老梅,我这里有祁静云老人送来的一坛窖藏多年自酿的匝酒,咱俩好好喝几杯。”
  “恭敬不如从命,我让食堂给咱们弄两下酒菜上来。”
  骆忠勇忙着拆酒,梅建军高兴的抓起桌上的电话。
  3
  夕阳如血,霞光似锦.。
  在湖北安陆某部空降兵集训地,一群刚刚伞降落地,全副武装的年轻士兵以十分敏捷地动作收伞,整装,急速集结,在一位高大魁伟的年轻军官面前列队等侯训示。
  值勤排长站在队列前面,等士兵们全部排成三行,报完数后,回身跑步来到年轻军官面前,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禀报道:
  “报告队长,特训队集合完毕,请求指示。”值勤排长“啪”的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年轻军官回礼后严肃的应道:“归队”
  值勤排长跑步归队,年轻军官健步向前,向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行了个军礼后大声喊到:“请稍息!”
  士兵同时伸出右脚,年轻军官大声讲道:“同志们,今天大家的训练课目全部完成,这是在正常气象条件下,在特定的着陆场地进行的基本训练,大家都表现的很不错,接下来大家将进行实战模拟训练,今后的训练任务将更艰巨,更复杂,更繁重,这就要求大家每一个战士都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你们是担任特勤任务的特种兵,是大家全团的精英,肩负着光荣而又艰巨的历史重任。现在离建军节只有九十多天,离奥林匹克运动会举行也只仅一百天时间了,所以要求大家要以不怕牺牲,顽强拼搏的精神,夜以继日,刻苦训练,争取以优异的成绩向建军八十一周年献礼,迎接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胜利召开!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洪亮的回答声响彻暮色苍茫的天穹。
  年轻军官望着走向宿营地,一个个虎气生生的士兵逐渐淡出视野高大的背影,心里充满敬意。这个由三十六名特种兵组成的特勤中队,是他们团的精英,肩负着建军八十一周年阅兵仪式和奥林匹克运动会期间空中安全保卫工作的特别任务,作为特勤中队的中队长,主任教官,他深感自己肩负的历史使命,光荣而又艰巨。
  可偏偏这时候,他有遇到一个另他无法回避而又难以决断的现实问题。一个月前,在他还不知道要受命担任特勤中队训练任务的时候,父母提议让他"五一"回家结婚,他当时想也没有想就一口答应了。因为他们都老大不小了,他们爱的很苦也爱的很深,他身为军人也有一腔柔情,他日思夜想都盼着这一天快点到来。
  可现在已到了最后时刻,时间的利剑无情的宰割着他的肉体和灵魂,他该怎么办呢?这些天他一直在外训地忙着训练,由于特殊环境的特殊要求,他几乎没有带过手机,今天忙里偷闲实在按奈不住给她拨了个电话,不等对方说话他就匆忙收线.不是他不想听她银铃似的声音,而是他实在无法给对方一个合理而圆满的答复。与其在电话里牵强附会的说明,还不如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
  四野一片宁静,不远处的宿营地传来战友们欢快的说笑声。骆志勇下意识的摸了下装在迷彩服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此时,他突然觉得手机就象一块烫手的山芋,他没有勇气拿出来打开,他想一旦开机,提示来电呼叫的信息可能就会如溃堤的洪水直泻而下。说不定你刚打开手机,她就会无孔不入的给你打进来,那样又该如何应答呢?
  可时间已经真的不等人了,再拖下去这几千公里路程除非你长上翅膀,要么就真得天马行空坐飞机了。骆志勇苦思冥想就是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他放弃部队交给他的训练任务回家完婚,他岂止是在领导面前张不开这个口,不好意思请假,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放心不下训练场上的工作。半月前在他受命担任特勤中队中队长,主任教官的时候,就向团首长立过军令状,一定要不失时机,争分夺秒的训练出一支真正能代表空降兵部队的空中精英,不辱使命,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特殊任务。可要他再度推迟婚期,他该如何向惠小凌,向双方的父母,向家乡的所有亲朋好友交代呢?他知道凡事有个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惠小凌的承受能力也有极限,这次要是再节外生枝,恐怕小凌真的就不会饶恕自己了。想到他们二十年来形影不离,恩恩爱爱的点点滴滴,骆志勇的心里就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我该怎么办呢?骆志勇一时真的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之中。
  这时,一道强烈的汽车灯光穿透黑暗,从骆志勇的身上掠过,随着一阵轰鸣,一辆小车“吱”的一声远远的停在了临时宿营地的帐篷前。
  骆志勇知道在这远离人烟的军事管理区,只有部队的车辆可以进入,他想一定是团部来人了,就跑步奔向宿营地。
  “报告队长........”
  骆志勇还没有跑到营地门前,就迎面碰到前来找他的副中队长肖鹰。
  “队长,团长来了”
  “知道了。”
  骆志勇和肖鹰相跟着一前一后跑步来到中队战士用餐的帐篷里。
  帐篷里灯光明亮,战士们都站起来停住吃饭列队欢迎团长.团长唐建峰高大魁伟,方脸浓眉,干练利落,大笑着朝战士们打着手势说:“同志们辛苦了,继续用餐吧!”
  “首长辛苦了”战士们齐声回应道.
  唐建锋抓起一双筷子,挨个尝着餐桌上的菜,笑着说:“味道不错,就是量不够多,要放开上,让大家伙放开吃,注意营养搭配,大家训练消耗能量很大,要吃好吃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有充沛的体能,饱满的斗志,才能完成训练任务,大家说是不是?”
  “是”战士们齐声答道。
  “好,大家继续用餐。”
  “报告团长,特勤中队中队长骆志勇向您报到,请求指示”唐建锋一转身发现一脸汗迹的骆志勇正在向他立正敬礼。
  “马上洗脸吃饭,十点钟召开全体会议,按排完手头工作,你随我回驻地,实行一项新的任务!”
  “什么?团长您说什么?我要实行什么新的任务?”
  “实行命令”唐建锋剑眉一竖,厉声大喝。
  “是”骆志勇一个立正,回身冲出门外,望着茫茫夜空,他的心里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了。
  4
  “凌子,快起来吃饭吧。”
  梅青芳站在女儿的床边,轻轻地推着女儿。
  “不吃。”惠小凌爬在床上,头也不抬地说。
  “都快一点了,你也不饿呀?”梅青芳无奈地自语着,用手轻轻的推了下眼镜。
  这是个看上去十分纤弱文静的女人,眉清目秀,虽然已经四十好几奔五十的人了,可还是一副娃娃相,猛咋一看也就三十来岁。
  这时客厅的门响了,梅青芳回身一看,见是丈夫惠庆华和弟弟梅建军有说有笑的相跟着进来,就在女儿的屁股上拍了把说:“死女子,快起来,你舅舅来了。”
  惠小凌一蹦子从床上跳下来,与母亲一起迎了上去。
  “她舅舅来了,你也不提前吱个声,我做的可是随便饭、、、、、、”梅青芳接过丈夫手里的包,用眼角轻轻的剜了丈夫一下。
  “有得吃就行,我是蹭一顿算一顿。刚和老骆喝了几杯,肚子也垫吧得差不多了。”梅建军说着就势倒在沙发上。
  “你胃不好,咋就不忌口还喝酒呢?”梅青芳埋怨弟弟道。
  “别唠叨了,快去收拾饭吧”惠庆华对妻子说。
  “舅舅,您见到骆叔了?”
  “见了,大家俩开完会专门就讨论你和勇子的婚事。”
  “骆叔是怎么说的?”惠小凌爬在梅建军的腿上迫不及待地问。
  “去,先给你舅舅泡杯茶去,没大没小的。”惠庆华瞪了女儿一眼,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不用泡茶了,我给他舅舅煮了混沌,让他多喝些汤。”梅青芳端着菜盘从灶房里出来接过话头说。
  惠庆华和梅建军起身坐到餐桌前。午饭很简单,就两个菜,吃的米饭。梅建军不喜欢吃米,就喝姐姐特意煮的混沌。
  “舅舅,骆叔说勇子什么时候回来?”
  “29号准时到家,你们猜他这次是和谁一起回来。”
  “和谁?”惠小凌惊讶的问。
  “我让你们都猜猜看?”梅进军故意打着官腔。
  梅青芳看着惠庆华,惠庆华只顾低头往嘴里刨米饭,压根儿就象没有听到似的。
  “老惠,你倒是说话呀?”
  惠庆华不慌不忙的燕下最后一口饭,抹了把嘴说:“还能有谁,唐团长呀。”
  “你说的是唐建峰吗?他怎么能和勇子一起回来。”梅青芳瞪着好看的丹凤眼问。
  “他现在是勇子他们团的团长。”梅建军笑着说。
  “哎哟,这可真是巧了。”
  “舅舅,今天都27号了,骆叔没说大家的事他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我来给你们要说的事。”梅建军放下饭碗,擦了把嘴接着说:“姐姐,姐夫,以老骆的意见,两个伢子的婚事就放在黑虎寨老家办,县城不搞任何活动。”
  “这怎么行呀?现如今寻常人家的婚庆活动都在城里大肆张扬,他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怎么就、、、、、、”惠小凌不高兴的嘟囔着欲言又止。
  “正因为他是县委书记,所以就要与众不同,我完全支撑老骆的意见。”惠庆华瞪了女儿一眼语气坚定地说。
  “阿妈,您说说,大家俩的婚事为啥子就要偷偷摸摸的办呢?”
  “凌子,婚事还要热热闹闹的办,只是地点不同罢了。你骆叔现在是琼川老大,众目所视,众望所归,他有他的难处。再说了勇子的奶奶快八十岁了,在黑虎寨老家,按咱们羌人的习俗,在乡下举办婚礼更有纪念意义。”梅建军语重心长的开导外甥女道。
  “凌子,听大人的话。”梅青芳轻轻的叮嘱女儿。
  惠小凌知道骆志勇很快就会回来,他们的婚礼将如期举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就不再说什么了。
  5
  骆忠勇的老家在琼川县城东十公里外,青坪山的一个叫黑虎寨的山寨里。寨子不大,有三十来户人家。他的阿妈已经七十九岁了,可耳聪目明,身板硬朗,思维敏捷,记忆良好,压根儿就象个六十岁的老人。
  黑虎寨坐落在青坪山半山腰的一块台地上,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民风淳朴,乡俗浓郁,对神灵顶礼膜拜。关于黑虎寨有个神奇的传说,据传黑虎寨原来叫青凤岭。早年,寨子里出了个抗清勇士,名叫黑虎,带领远近各寨的藏羌儿女,用弓弩竹箭,大刀长矛,屡屡将来犯的清兵逐与青坪山外,保护了山寨的安宁,后在激战中牺牲。人们为了怀念他,随将寨子改名为黑虎寨。如今寨子里的男人都穿着羊毛领卦,女人顶着白布头帕,叫披麻戴孝,以示对黑虎将军的思念。
  骆忠勇1960年在大饥荒中来到人间。虽生不逢时,但阿爸阿妈把他看的十分金贵,因在他之前,阿妈先后生过一男两女,都因病不幸夭折。他出生后,阿爸高兴的不得了,每天上山背石头,在门前砌起一座小碉楼,他每长一岁,阿爸就将碉楼砌高一层,直到他八岁那年,阿爸将碉楼砌到四丈八尺,正要封顶,却在一次背石头时遇到山洪暴发被洪水夺取了生命,那一年阿爸还不到四十岁。
  这是骆忠勇今生永远的痛,也是阿妈不离开黑虎寨一步的主要原因。骆忠勇给阿妈在碉楼下的明月泉边修了一处既有羌人传统风格,又有现代实用美观价值的小院落,盖起两层宽敞明亮的小阁楼。阿妈每天养鸡养鸭,种花种菜,自得其乐。终日陪伴在老伴的坟茔左右,也能替儿女在老伴坟前送纸钱,祈平安。
  给孙子娶媳妇这是阿妈梦寐以求的愿望。年初,阿妈就养了两只大山羊,几十只鸡鸭,早就酿好了几大缸匝酒,而且亲手给孙儿和孙媳做了两套羌家儿女最华丽的婚礼服饰。
  骆忠勇公务在身,无暇顾及儿子婚事,就一再催爱人玉萍快回老家,帮着阿妈尽早张啰。尚玉萍是琼川县人民医院副院长,五官科技术权威,她每天也是忙得团团转,等做完早就约好的几台手术,安排好手头工作,赶回黑虎寨,阿妈早就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停当了。寨子里的乡亲几乎男男女女都在为勇子的婚事奔忙。他家的小院里早就搭起了一长溜帐篷,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米面菜油,应有尽有,一片繁忙喜庆的景象。
  见媳妇回来了,阿妈高兴得将准备的东西一一给她从头说了一遍,还特意指着院坝里几个伢子正在装扮的小花轿说:“等车将凌子接到山下时,咱不要车,就叫伢子们将新媳妇给我抬上来。这样显得尊贵,喜气。”
  “要得,阿妈,就按您说的办。”尚玉萍激动地不能自持,眼里涌起盈盈泪花。
  6
  骆志勇不知道团长叫他实行的是一项什么特殊任务,回到部队驻地后,他只简单的收拾了下行装和日常洗漱工具,就马不停蹄的随团长踏上征途。
  奇怪的是车上就他和团长俩个人,团长也没有带什么东西,一副很轻松惬意的样子,司机小郑专心驾驶着三菱越野车沿国道312线急速往西南方向行驶。
  骆志勇几次想问团长这是往哪里去?要实行什么任务?需要多长时间?因为他的婚期已迫在眉睫,他怕万一不能按时回来,就得提前有个思想准备,也好、、、、、、
  “团长,大家这是去哪里?”
  “不该知道的不要打听,到了你自然会清楚的。”唐建峰头也没回,冷冷的应到。
  骆志勇无奈的低下头,下意识的摸了下手机。他想打开手机,又怕听到那令他不安的铃声,索性紧闭双眼靠在后背上。
  随着车子轻微的颤动,他渐渐的进入梦乡。
  “凌子,我回来了、、、、、、”骆志勇梦中回到了琼川。
  他飞快的跑过去一把将惠小凌拥入怀中。惠小凌喜极而泣,一双小拳头象雨点似的落在骆志勇宽大的胸腑上。
  骆志勇在惠小凌的额头上长久的亲吻着、、、、、、
  骆志勇和惠小凌同时在卧龙镇的小学、初中上学,后来又一起考上琼川一中。最主要的是骆忠勇和惠庆华从部队转业后,两人一直在一块工作,先是在卧龙镇政府,骆忠勇当武装部长,惠庆华当武干,以后调回县上,又一同在武装部任职,两家从来就象一家人一样。
  小时候,年长两岁的骆志勇一直把惠小凌当妹妹,两小无猜,形影不离。后来还是大人们有意无意的玩笑话,使他两的心里多少有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年惠小凌考上大学,骆志勇应征参军,临别时,惠小凌大胆的向骆志勇表白了自己的心思,骆志勇大喜过望,两家大人当即就给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订婚仪式。
  “凌子,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骆志勇梦中出现一个奇异的景象。他梦见当自己实行完任务,回到家里时,早已错过了原订的婚期,惠小凌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
  骆志勇伤心极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凌子,你不能离开我,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你小子这是怎么了?”唐建峰回身推了骆志勇一把,骆志勇惊醒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满脸是汗。
  “团长,我做了个噩梦。”骆志勇一边擦汗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好好睡个觉,做个美梦就到家了”唐建峰笑着说。
  “团长,您说什么?大家这是要到那里去?”
  “你自己看看,连回家的道也不认识了?”
  骆志勇忙打开车窗玻璃,车子飞快的行驶在成汉高速公路上,路标告诉他,已经出了湖南地界进入陕西安康地区了。
  “团长,您这是、、、、、、”
  “送你回家结婚,我也好散散心”唐建峰朗声道。
  “团长,您说什么?”骆志勇爬起来,扳着唐建峰的座椅背惊奇的问。
  “你小子就别问了,到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骆志勇百思不得其解,高兴得孩子似地笑了。
  7
  琼川县城新苑小区惠庆华家。一大早人们就开始为出嫁凌子的事而忙碌。惠小凌的舅母任金霞显然是总管,她一会儿张啰这个,一会儿张啰那个,处事落落大方,有条有理。
  任金霞四十刚刚出头,是琼川县有名的铁娘子,她出任琼川第一大镇卧龙镇党委书记一年来,就使卧龙镇的各项经济指标被上年翻了一番,特别是旅游开发带动了全县整个旅游事业,很受骆忠勇的器重。
  日上三竿的时候,任金霞见姐夫惠庆华和丈夫梅建军还没有回来,就对姐姐梅青芳说:“你说这两个老爷们,昨晚都干的啥?这会儿了还不见回家,叫凌子给打个电话,臊臊他俩的皮。”
  “不用打了,这老唐一回来,老骆都跟娃娃似的,他们四个没准昨晚就没睡觉,在宾馆折腾了一宿。”
  “阿妈,您和我舅妈真的不知道大家团长是谁吗?”骆志勇和惠小凌相跟着从内屋出来问梅青芳。
  梅青芳扶了下眼镜架,莞尔一笑说:“你说呐?”
  “舅妈,你们一定都知道,就骗了大家俩。”惠小凌拉着任金霞的手撒娇道。
  “这是你阿爸的意见,其实这样更好,更有利于勇子成长,你们说是吗?”任金霞慈爱的盯着骆志勇。
  骆志勇憨笑着,看得出他还没有从这意外的惊喜中平静下来。
  这时,随着门锁的响动大门一开,唐建峰、骆忠勇、梅建军、惠庆华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你们昨晚休息的好吗?”梅青芳和任金霞同时问道。
  “问问你的亲家吧,他压根儿就不让人消停。”唐建峰指着骆忠勇说。
  “二十年难得一乐,真是良宵苦短呀”骆忠勇感叹道。
  “骆志勇”
  “到”骆志勇虽然穿着羌族小伙子的盛装,却“啪”地一个立正。
  “你小子还生我气吗?”唐建峰走到骆志勇身边问。
  “不敢,请团长以后更严格的要求。”
  “好,象“骆驼”的儿子。”唐建峰一提骆忠勇的外号,大家都开心的大笑起来。
  骆忠勇见儿子和媳妇都穿上了阿妈特意准备的羌族婚礼盛装,就高兴地说:“好的,咱们今天就一切按咱们民族的习俗,把这场婚礼举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骆书记,这边的酒席大家还是订在酒店,该招待的还得招待,你不会反对吧?”惠庆华问。
  “客随主便,但不许借此收礼。大家也是两个肩膀抬个头,吃了走人。”
  “好的,那咱们就去酒店吧。”任金霞招呼着众人出门向琼川酒店走去。
  8
  黑虎寨的迎亲场面,十分热闹壮观,一大早四邻各寨的亲朋好友都陆陆续续的到了。黒虎寨的婚礼由卧龙镇白云寺的主侍老“释比“祁静云大师主持。
  一大早,人们就在明月泉边的神树下搭起高高的祭坛。下山的路口悬起一道彩拱门,上面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宫灯。小院的门口是鼓乐队,院里搭着一座彩条布帐篷,里面一溜支着十几张桌子,阁楼下面是临时搭起的厨房,七八个红男绿女正在忙着炒菜备席。牦牛肉,羊肉,鸡鸭鱼,糯米甜饭散发着阵阵香气。
  中午时分,一溜小车停在青坪山下,随着长号、小号、芦笙,喇叭、羊皮鼓,手鼓等合成的激越的迎亲曲,爆竹声中,身着大红小花袄、大红裙子,头顶五色彩帕,脖子上挂着一副银项圈,足蹬红色手工绣制的五毒辟邪鞋,一脸羞涩的新娘子惠小凌在两个身着华丽羌族服饰的伴娘的搀扶下走下车来。
  这时,上身穿着天蓝色带花边小夹袄,下身穿着紫红色短袍,头戴黑色礼帽,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的骆志勇忙从车后座下来,一把抱起新娘子,在众人的欢呼簇拥下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小花轿前,两个伴娘揭起轿门上的帘子,将惠小凌扶进轿子。
  “起轿------”鹤发童颜的祁静云老人手起锣响。鼓乐队一马当先,四个身着羌族服装的小伙子一起抬起轿子,两个伴娘和骆志勇紧随左右,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往清风坳涌去。
  唐建峰、骆忠勇、梅建军、惠庆华、任金霞等也下车步行,有说有笑的跟在大队人马后头。
  明月泉边彩拱门前守候的年轻小伙子,一见花轿到了,就一齐拿起火綂,朝天鸣放二十八响。这时鼓乐停止,长号吹响祭祀曲。羌人的祭祀大典十分隆重,首先由祁静云带领大小十几位“释比”朗诵经文,随后新人祭祀,所有来宾依次祭拜。最后由新郎骆志勇登上神树将所有经幡插在神树上。
  下面的婚礼仪式就是拜天拜地拜高堂,既有民族传统习俗,又有现代浪漫气息。等新人入了洞房,酒宴就开始了。酒宴持续到日落西山,小伙子们早已点燃明月泉边草坪上的三大堆劈柴,篝火燃起来了,一对新人和所有乡亲来宾,围火跳起“沙浪”舞。
  骆忠勇和唐建峰、梅建军、惠庆华跳完一曲后,陪着阿妈来到篝火旁,支起铁支架,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只小乳羊架起来烤,阿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忙着指挥烤肉,一边安排准备酒菜。她要叫大家乐个够,吃个够。
  鼓乐声声、舞步翩翩、酒香飘飘、情意绵绵。柔柔的晚风、浓浓的亲情,骆志勇和惠小凌被无边的爱心包围着,心里感到无比幸福。
  9
  人到中年,回忆往事成了排遣心头郁闷,填补心灵空虚最好的一剂良药。特别是挚友相聚、故地重游更能使人童心勃发,激情四溢,乐不可支、忘乎所以。
  骆忠勇这些天心情一直处在极度亢奋之中,一连四个晚上几乎一眼未眨,仍然看不出丝毫倦意。
  他和梅建军、惠庆华一起陪唐建峰在卧龙山、青坪山、老龙潭的几个旅游景点看了他们开发旅游资源的成果。又参观了整个琼川县城的建设状况,最后他们又乘游艇在泯江上畅游。
  “连长,您对大家琼川未来的发展还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骆忠勇问唐建峰道。
  “我是一介武夫,怎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呢?”唐建峰回头将了骆忠勇一军。
  “连长,好像就你一个是扛枪的,大家都是文弱书生。”梅建军调笑道。
  “至少我现在还没离开军营。再说了,那会儿我虽是连长,可老骆这引导员却一直是高高在上,那一回我不是听他的摆布。”
  “听我的那一回你吃亏了,要不是我,没准你早躺在麻傈坡的山头上了。”
  “是呀!我老唐能活到今天也还真亏了老骆,那次打伏击,要不是他,没准我就被炸死了。有一次被敌兵堵在毛耳洞里,差点就被煮了饺子,幸亏他带人把敌兵引开,我才捡了条命,我这一生欠老骆的可不止一条命呀?”
  “别说那无用的,什么欠不欠的,要说欠,我还欠人家老梅的一条命呢?”骆忠勇笑着看了梅建军一眼。
  “建军,你的腰腿现在还疼吗?”唐建峰接过来问。
  “这风湿症也就是不要命的癌症,能不疼吗?”梅建军听唐建峰这一说,条件反射似的捏了下腰又要吃药。
  惠庆华忙将一瓶打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这里有牦牛肉,还有腊肠,咱们随便吃些吧。”惠庆华拿起吃的分别递给其他三个人。
  “还是大家的司务长对人体贴入微呀!”唐建峰接过一块牦牛肉咬了口笑着说。
  “我说老唐,你可别光顾了吃,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承蒙琼川的父母官这么看重,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斗胆谈些个人一管之间。”唐建峰咽了口肉,接过惠庆华递过来的水喝了口接着说:“对于琼川县的总体发展规划我没有更好的意见,完全赞成,具体有三点看法:一是加强县城基础设施建设,改造旧城面貌,突出民族区域特色,县委的筒子楼应该拆除,这有损领导形象。二是加强旅游开发,老龙潭,卧龙山、青坪山自然风景独特,很有开发价值,要考虑和九寨沟旅游品牌衔接。三是加强公路建设,要想富,先修路。”
  “好,真是一言中矢,我代表琼川二十六万父老乡亲谢谢你。”骆忠勇起身激动地抓住唐建峰的手久久不放。
  梅建军和惠庆华拼命的鼓起掌来。
  10
  骆志勇新婚第二天就和惠小凌陪尚玉萍回了趟姥姥家。姥姥已经七十多岁了,因为腿脚不便,所以没有到黑虎寨参加他们的婚礼,对于他们的到来,姥姥一家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象过事一样请来鼓乐队,杀羊宰鸡,整个寨子的乡亲都赶来道喜助兴。姥姥家在老龙潭风景区,酒席散后,骆志勇陪惠小凌在景区的各个景点尽情的游玩。惠小凌高兴地就象孩子一样,紧紧挽着骆志勇的胳臂,说不完的知心话,一对新人完全沉浸在新婚燕尔的喜悦之中。
  “凌子,咱们明天回县城,后天大家和同学朋友们聚一聚,4号我和团长一起就回去。”
  “什么?这是唐叔说的吗?”惠小凌一愣,霎时脸色大变。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瞪得就象铃铛。
  “这不是团长的意见,但我的工作真的耽误不得。”骆志勇肯定的说。
  “好吧!你现在就走吧。”惠小凌摔开骆志勇的手,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惠小凌真的有太多的委屈,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因为在大喜的日子里,她不想因自己的情绪影响了骆志勇的心情,所以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没想到这结婚刚刚三天不到黑,骆志勇就人在曹营心在汉,想着回去的事。这真的让她太伤心了。
  “凌子,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走,你走吧。”惠小凌歇斯底里地喊道。
  骆志勇知道他说的过于唐突,伤了惠小凌的心,就陪着笑脸弯下腰,抱住惠小凌笑着说:“别哭了,那么多游客都在看着你,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还不行吗?”
  “是话不是话,说出来放不下,你现在收回去不等于你就不再说。”惠小凌止住哭声站了起来。
  “好了,我保证今天不再提起。”骆志勇叠好面巾纸替惠小凌擦去脸上的泪痕。
  因为骆志勇的一句话伤了惠小凌的心,这两天不管是小两口回门到岳丈家,还是同学朋友相聚,骆志勇看得出惠小凌一直都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不管他怎么想着法儿逗她,在她面前显殷勤,都无法掩饰她浅笑后面隐藏的忧郁。
  骆志勇感到十分歉疚。但她无法给心上人一个满意而贴切的答复,因为他必须得和团长一起归队。使命在肩他义不容辞。
  他们决定六号启程,这已经是团长和父亲,岳父及舅舅几经拖延最终才决定的。当他们临启程的那一刻,小凌抱着骆志勇哭的就象泪人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尚玉萍和梅青芳一人一边拉着她的手劝说道:凌子,男人有男人的事业,就让她去吧。骆志勇强忍泪水笑着说:凌子,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当年阿妈他们送阿爸上战场也没有掉过泪呀!
  望着绝尘而去的三菱越野车,惠小凌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感,她突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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