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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皮人生6

时间:2013-08-03 01:00
  

   6

    这几年张新德变化太大了。
    变化是从结婚后开始的。
    结婚后的种种不如意,张新德全都认了,也都忍了。在与妻子的斗争中默认了妻子的唠叨和在家中的绝对权威地位。
    结婚就是进一所永远毕不了业的大学。
    丈夫是学生,妻子是教授,最难做的作业是以孩子为主题的日新月异永远做不完的习题、突如其来的临时测验和没完没了的各种科目的考试。这所大学没有毕业时间,只有天天变换的习题和难尽人意的考试成绩。
    做家务最能煅炼人的意志和智慧。以打扫卫生为主题的扫地、擦桌子、洗衣服、洗锅这一系列的活动几乎就容纳了人生的全部,就更别说那些穿衣吃饭教育孩子的大事了。家务事非常琐碎也非常具体,其中的哲理深邃高妙。如果能走进是常家务里,做出一片灿烂辉煌来,又能从家务中走出来,干一点儿扬眉吐气的正经事。就像写文章从平淡到绚丽,再从绚丽到平淡,后一个平淡乃是更高层次的绚丽一样,那么结婚这所学校的学生成绩就很是不错了。
    做家务最要紧的是平常心。地要一扫帚一扫帚地扫,那是视角、感觉和手臂天衣无缝的结合,角角落落一丝不苟。然后是擦家具、拖地板。擦家具要用干抹布,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偷懒,否则留下蛛丝蚂迹,简直可以否定这项工作的作用。拖地板的拖把要洗尽拧干,收束住拖把别把水溅到墙壁上,最好用两个拖把轮流拖,拖上三遍,拖得地板砖地上泛着亮光为止。洗衣服是最日常最实用最有经济价值的修心养性的德育美育功课,远比钓鱼喝酒打麻将要丰富和深刻的多。而且随时可以操练,不要专门的场所,不用特别的设备,一盆水,一块搓板,一袋洗衣粉,立即就可进入境界。这是入得大俗也脱得大俗的工作,就好像练气功一般,修练到一定火候,天地间不过成了一盆水,一块搓板,一件衣服在运动。人、物已经融为一体了。洗好晾干熨平叠好,放到衣柜固定的位置,穿时才能找见。这是人间最平凡也最最美丽的事情了,有幸生而为人,几乎人人都在不同时期操练过这个活计。张新德有时候觉得人生在世,不过就是擦桌子洗衣服做饭而已。这些事做得,还有什么事做不得?
    且慢,这种自我封闭自我陶醉的小家庭生活总是让外来因素打破宁静。大门外就是一条沙土路,再怎么小心躲避路上的泥必定会带进来的。
    六岁的儿子贪玩,只要他在房中待十分钟,就会把家里搞得一塌糊涂,虽然经常被他妈妈骂得他一声不吭,但稍一放松,他就会把家里闹得沸反盈天的,玩具扔了一地,小人书到处乱抛,做衣服的剪刀搁到案板上,吃瘪了的食品袋在床单上小憩,喝水杯挪到写字台一角,小杯盖子还斜搁在茶几上,看完电视没苫罩布,衣服取了忘关大衣柜门,地板砖上早有几粒饭渣耀得眼疼。偏偏妻子就回来了,只要儿子提出了问题,妻子就能讲好一堂痛快淋漓学以致用的人生教育课来。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蓝色高傲的海燕如此说。这时候张新德就想起妻子的种种好处,刚谈对像时,妻子家里不同意,她的母亲甚至闹到单位,妻子却坚持和他结了婚。回张新德老家尚未通班车,妻子穿着高跟鞋,和他走三十里山路再搭车。烈日下,走一阵歇一会,直到累的躺倒在草地里走不动,也毫无怨言。那是怎样一种幸福啊!热恋中的他们抱着多么美好的憧憬,眼前的事他不愿想也没必要想,因为再怎么想也无益的。
    暴风雨过后,张新德还沉浸在一片幸福的回忆之中。
妻子也不容易,单位效益不好,每月只发三百五十块钱,还是推迟了三月。单位领导蔑视职工,好像故意和妻子过不去,一年时间里给她换了三个工种,一次比一次条件差。张新德买了二十斤胡麻油,两条黑兰州烟,拜访了车间主任。主任说厂长要调换,他们也没有办法。
    原来,调换妻子工种的一个是厂长的远房小姨子,另一个是厂家新交的相好。妻子根本无法与人家相比。厂里又传出要裁减三分之一员工的消息。妻子听了惶惶不可终日,整天冲着张新德发脾气。
    张新德有心走路子调妻子到别的厂子,想想没有指望,干脆死了心。现在哪个企业不裁人,哪个企图能给工人多发些工资?有心劝妻子买断工龄搞单干经商做生意,没经验没资本妻子也没个帮手。自己这个小学教师被拴得死死的,哪里也去不得,啥事也做不成。
    只能听凭妻子怒火万丈,让雷霆响彻屋宇。
    只是暗暗把宝押在自己的身上,希望经过一番努力有所成就,再将妻子的处境改善。   
    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到学校,打扫卫生,陪着学生上早操,监督学生上早自习,上课不敢有半点懈怠,就是批评同学也是和风细雨的,偶尔有高声一点儿的,随后就向学生道歉,自我批评自己态度不好,学生们看张新德如此谦虚谨慎。格外尊崇张老师,刻苦学习风气十分浓厚。中期考试勇夺同级全学区之冠。在全学区教育工作会议上,张新德受到了表扬。不久就有传闻张新德要当校长,校长即将升任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的消息。随后教育局人秘科长带着一位干事分别找张新德和校长谈了话,证实了以上的传闻。
    三天后,上面通知下来了,孙立人校长升任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县教育局人秘科青年干事杨小杰担任甜水沟小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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