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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姚乾巽的生日PARTY

时间:2013-06-07 07:40
  

    六月五日,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赵兑离第八次向姚乾巽县长提醒有关庆祝生日的事。姚县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朝后仰了又仰,和蔼可亲地看着这位鞍前马后的赵主任,招招手,让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提出三条意见:一不要惊动骡城的上上下下,造成诸多麻烦;二要凡事从简,避免铺张浪费;三要能说得过去。赵主任眼眨了又眨,头点了又点,反复斟酌,又不敢过多询问,只好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刚要开门,姚县长又叮嘱一句:“你去乌鹊市莫斯科大厦找钱三离经理,他有些事会与你协商。”赵主任半天没回过神来,走出屋门,方如梦初醒。在本省莫斯科大厦是八星级宾馆,自己还是跟着任雷震书记去过一次,那是个终身难以忘怀的好去处。
    姚县长的生日PARTY如期举行,宝马香车塞满乌鹊市朱批大街,金碧辉煌的莫斯科大厦一楼大厅流光溢彩,灯火通明。姚县长穿着简朴,满面春风,见人一律凤凰三点头。他的身旁左有风情妇人孙坤,右有美女秘书山艮,赵主任如小狗般在姚县长三步之内跑前窜后,毫不快活。
    参加宴会的人都是姚县长亲自圈定。按照一切从简的原则,这次PARTY人员没有超过四十位。程序也简而又简,一是姚县长与所有前来参会人员单独会面,共叙友情;二是签名赠书及姚县长藏品拍卖;三是姚县长致祝酒词。六点刚过,各路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到齐。姚县长只到大厅门口迎了三个人,这三人对姚县长来说太重要了,不恭敬相迎有点对不住天空中的那颗普照大地的太阳。
    莫斯科大厦三楼西苑会客室精巧灵秀,姚县长坐在中间鲍鱼皮制沙发上开始与亲朋好友单独会面。按照职位、身份、感情亲疏,第一位进来的是位身材魁梧的高个男子。未等那人关上房门,姚县长立起,前行三步,就地一跪,叩头有声,泪眼婆娑,连声称谢。那人用软绵绵的大手紧紧握着姚县长,一句话不说,静静立了五分钟,然后转身出门。姚县长瞬间恢复常态,回坐原位,整理装束,神态安然。
    第二个进来的是位窈窕淑女。身材高挑,娇花照水,身着素衣短裙,杏眼柳眉,顾盼神飞。姚县长眼皮上抬,示意女子坐近,然后握手,致意。那女子望着姚县长,秀眉略蹙,娇笑连连。姚县长和颜悦色,意味深长地对那女子说:“什么叫爱?爱就是要让心爱的人得到最大限度的幸福,你十八岁献身于我,如今已有十载,十年啊,岁月悠悠,情意绵绵,花前月下,双飞双栖,这是当代最伟大的爱情。你正值青春风发之时,在房地产界有如此大的发展不易啊,前途无量,慎之,慎之啊!”女子泪雨姗姗,深情一吻,转身飘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有话长说,无话短说,到了第二十八位,进来的就是骡城书记任雷震。任书记推门,微笑,招呼,就座。自始至终,姚县长只抬了一下手。姚县长一脸凝重,面向任书记,“什么是朋友?朋友就是可以在一起吃饭睡觉两肋插刀之人,任书记够朋友!这个世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前三任书记,一个被双轨,一个丧于车祸,一个不满一届落荒而逃,他们对不起骡城的百姓啊。只有你,心正眼亮,一心护着哥哥我当好这个县长,谢了谢了……”
    三十九位宾客从姚县长面前一一走过,走得县长悲歌慷慨,荡气回肠,前生后世,坎坷路途,如流水浮云。县长满腮赤红,情绪激昂,坐卧不安,恰在此时,妇人走入房间。县长一见,仆地一跪,两人相拥而泣,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说不尽的恩爱,道不完的衷情。两人边诉边哭,直到赵主任敲门示意。
    签名赠书在六楼春满江天厅举行,姚县长用生花的妙笔在自己出版的《骡城前因后缘》、《情系骡城》、《骡城的二零八八》等书的扉页上签上大名。那接书者双手平抬,恭恭敬敬、敬敬恭恭地握住书脊,生怕别人抢走似的。六百六十六本书一会就赠送一空。各人脸上像久而不孕的妇人忽而觉出胎儿腹内跳动一般兴奋,春满江天厅进入了一个学问的新时代。
    姚县长藏品拍卖在十六层罗马假日会议中心开拍,接拍的是世界最著名的德国神坎拍卖行,首席拍卖师理查德·菲尔欧西先生正站在台上说明这次拍卖的伟大意义:“姚乾巽先生今天要将他的十六件藏品拍卖,他要拿出所得的三分之二贡献给骡城的希翼小学和希翼中学,在此以前,骡城的十六年中他的每一分工资都捐给了希翼学校,虽然学校里学生越来越少,但希翼还是有的……(掌声如潮)”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举起你们可爱的双手,奉献自己的爱心,怀着对姚乾巽县长的爱戴,拍卖现在开始……
    “首先是姚乾巽先生的第一件拍卖品,”(出示)“这是一双岁月悠久的袜子,它伴随着姚先生走过了多少坎坷人生。若干年前,在农村插队时,姚先生凭着这一双袜子,硬是度过寂寞、孤独,走向人生的辉煌,他历任社员,小学教师,大队会计……底价十万,竞拍开始。”拍卖师激昂的语调让全场群情振奋。“三十万……五十万……八十万,八十万一次,还有没有?八十万两次,八十万三次,成交……”
    “姚先生的第二件拍卖品是……”拍卖师声音提高了八度,(出示)“这件拍卖品是姚先生的一只鞋子……”(掌声雷动)“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鞋子,它凝聚着姚母的多少心血和对儿子的期待,千层底,临行密密缝,唯恐迟迟归,想想望眼欲穿的大家的可爱的妈妈,大家怎能不热泪盈眶,女士们,先生们,起价一百万,竞拍开始……”“一百二十万,好,还有没有……一百八十万,那位女士出价一百八十万,还有吗……好,那位先生出二百万……还有没有?那位女士二百二十万……那位先生出二百五十万,二百五十万一次,二百五十万两次,二百五十万三次,好,成交。”
    十六件藏品在欢呼声中,各有得主,拍卖师激情洋溢的喊卖声久久响彻于罗马假日会议大厅的上空。姚县长坐于屋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戴着英格兰寿星小帽,半是微笑半是沉吟地盯着每一位竞拍者,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处乱不惊”,抬起身,看了妇人和女秘书一眼,悄悄离开。
    生日PARTY宴会在六十六楼西班牙海滨大厅举办,大厅庄严肃穆,红毯铺地,百花蝶舞,正中悬挂着姚乾巽县长的巨幅画像,四十二张宴桌分两排摆列,桌上一菜一汤一瓶纯净水,每桌桌旁站着一位俄罗斯小姐,秀雅曼妙,装束无二,上衣下裙,半遮半露,遮处朦胧如绿叶,露出鲜艳如莲娃。姚乾巽县长站在台上,开始祝酒,声若洪钟,音若空谷回响,绕梁三日不绝。
    “美丽的女士们、儒雅的先生们:今日相聚,共度美好岁月。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个春秋。与诸位生死相交,看着大家能这么愉快地生活在物华天宝之间,我感到由衷的欢欣!人生苦短啊,朋友们,大家为什么不把青春奉献给伟大的事业啊!
    “我非常欣慰地看到朋友们身体健康地活着,活得体面,活得滋润,活得如鱼得水,活得霞光万道,活得碧水蓝天……
    “与朋友们在一起,总是感觉得年轻。我热爱生活,热爱大地,热爱每一位爱着我的朋友。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儿子爱好科学,五年前,去了法国,凡是世上有名的科学家他都想看看他们的故乡。这几年他到过好多地方,在科学研究方面突飞猛进,《蛙类在欧洲各国的分布及成因》一书就是他写的,美国加州理工大学出版的……(掌声)我有一位美丽的妻子,(向妻子点头示意)她是那样的酷爱文学与艺术,为了写好每一部作品,她要走好远的路程。她周游西欧、北美诸国,创造了八天飞行十六个国家的奇迹,这在世界旅行史上可算是了不起的杰作。她的作品在南美上流社会非常盛行,上市第一天曾创下收益五百万美金的记录。朋友们,你们说,我怎能不热爱这么一位贤淑、可爱、秀美的妻子呢!(掌声、欢呼声)
    “朋友们,热爱大家的生活吧!生活在大家中间,定会享受人世间最美好的幸福……”
    姚乾巽县长的演讲长达四十六分钟三十八秒,共有三百六十二次掌声,他在政治、哲学、文学方面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三天后,《乌鹊市日报》、《骡城晚报》在头版最显著的版面给予刊载,乌鹊市电台、广播电台就姚乾巽县长献爱心的精神分别进行了专题报道。三个月后,姚乾巽县长调离骡城,出任乌鹊市常务副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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