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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失自我

时间:2014-01-14 09:51
  

  元宵节刚过的第一个周日,按计划是想睡个懒觉,补偿节日应酬的极端疲劳。但不到八点,楼前公园里练扇舞的老头老太们准时放响了音乐。那是我最熟悉也最喜爱的《春江花月夜》的曲调,这曲子确实不该在大清早听,似睡非睡的我被这一曲子笼罩着,连梦中都感到有些空寂。不多时,便再也躺不住了。起床吧,还是读会儿《钱钟书传》——这位博学多才者的传记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折磨得我好苦。知道钱钟书是天设地造的才子,而自己只不过是一芥凡夫俗子,却神使鬼差地想着和人家一样地读书作文,梦想着有一天也能有一本别人写给自己的传记留传于世。洗漱完毕,清醒了许多。但《春江花月夜》悠扬的曲调仍不绝于耳,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读书。
  初春的清晨,一支《春江花月夜》何以使我感到如此的空寂呢?
  无可奈何,站在阳台上,双臂抱于胸前看扇舞的老人们。他们虔诚地随音乐声起伏,舒展流畅,自然和谐。看着看着,仿佛自己全身经络脉气通畅,流动着缓缓舒意。
  窗下公园栏杆旁的垃圾箱塞满了各式食品盒、礼品盒,两位拣垃圾的农妇脸上泛着满足和惬意,熟练地将一个纸盒拆开、摊平、码齐——春节刚过,这对他们来说是丰收的日子。从各楼群道间打扫出来的鞭炮碎屑堆满了垃圾箱的四周,红红绿绿,很有些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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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在垃圾箱旁端详了半天。忽然,他好象发现了什么,从红红绿绿的碎屑中拣拾起来,离得太远,看不清他拣着了什么宝贝。只见他把拣到的东西拿在手上拔弄着,还不时地向四周看看。除了园内练扇舞的老人和埋头拆纸箱的农妇,四周不再有任何人。老者向前走了几步,把拣到的东西放在栏杆上,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几口,用烟去点那拣到的东西。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老者身上,不知他到底在干啥。老者点着了他拣到的宝贝,急忙向后退了几步,用手抚住了两只耳朵。随后是一声清脆的鞭炮声。两位农妇和练扇舞的老人们都把目光聚到了响声发出的地方,然后各自专注于自己的所为。
  我不由地笑出声来,为老者的童心未泯。
  两个随大人早起外出的孩子被老者的行为提醒,不顾大人的催促,在垃圾箱旁红红绿绿的纸屑中翻拣起来,他们把拣到的鞭炮递给老者,老者便用自己手中的烟头陪两个孩子放炮玩儿。两个孩子急切切翻拣、怯生生看老者点炮时又急又怕的样子活脱脱两只可爱的小猴子。我想,大家今天所能见到的猴子,大多是因人所为而落难于动物园假山之中的不幸者,但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改变自己的天性,该攀援就攀援,该腾跃就腾跃,亲子之情,配偶之爱全不遮掩。这番自由,让大家自称为世间最有智慧的灵长类动物羡慕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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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爱猴,大概全因为失却了自己。但大家失却自己又能怪罪于谁呢?权势之争、财富之夺耗尽许多人的毕生精力,在折磨别人的同时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眼前扇舞者的轻松、自娱者的童心、农妇的惬意和孩童的随意让我羡慕。倘若大家能够在繁华中寻找那份沉静,在繁杂中寻找那份纯净,在繁忙中寻找那份安静,在繁缛中寻找那份宁静,生活定会有《春江花月夜》般的美丽。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按计划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我却拿出好久不曾用过的躺椅来,摆在阳台上最佳位置--我要享受春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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