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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川女子

时间:2013-08-02 04:35
  

    外地一些男人说:世上男人只要能找一位泾川女子为妻,那是前世积修有功。是一生胜过十生的没有白活,她能让你享受世间有的与没有的幸福,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她们掌握着你的命运。伟人说,看一个地方文明程度高低,是看女子解放的程度。解放的含义,实际是实现其全部价值的含义。在泾川女子身上,你能看穿过去的世事,洞察未来的人情。
    泾川女子能干,不仅是男人能干的事女人也能干。比如正月踩高跷,男人踩七尺高跷串村进城,女子也踩了进城串村,轻轻松松的。根本没专门学过,第一天绑了走一遭,第二天就稳当之极。能干是对比出来的.能干者敢上树爬崖,敢捕狼捉鬼,能征战杀敌,而胆小者过春节不敢杀鸡,却能喝酒.喝三斤四斤不醉,把10个20个男人一轮一轮陪到全部醉倒,似乎全县无酒家了,她还不醉,她如喝了三四斤水。擀长面是女人的必修课,每一村每一庄的女子,都有十一二岁踩着板凳就揉面自了习惯,擀的面之好,切的面之细,完全能刨造世界之最纪录。十七八岁擀面出手,二十一二岁当把式。二十五六就是教练、顾问了.于是人人会擀.不会擀的不是没有,她们已很难得到“泾川女子”的称号。泾川的上百种小吃,全是女人做出来的,全是女人发明出来的,是泾川女子的常识产权,是永远也无法转让的专利。泾川小吃可在全世界出名,是泾川女子的灵性手艺出名。做针线是第二必修课。纺织浆洗,缝补纳绣之功力使天性不再抽象。荷包壳扰百纳衣鞋垫枕套绣花鞋,谁不当东方工艺品买?70老妪绣荷包的针脚,以针尖挨针尖计其距离,却不用戴眼镜,她做荷包是再现逝去的青春,再现她当年人有多美,人又多爱美,因压抑而失去而没有得到的美又有多少。从她的经历及丈夫儿子共同组成的岁月景观中可以看出,她一生走过的地方,最远至县城、集镇上,在两个村子之间往返了六七十年,当然这指过去的女子。熬夜是女人的一大特异功能,不睡觉可以连轴转,夜是没完没了的突击改土、推嘻碾米、缝缝补补、饲牛喂猪的夜,第二天还是女人的模样,男人熬夜后10个有10模样变形。
    犁地同样行.男人有不在的时候.也有一无所能的男人犁不好地·她吆上牛能驾驭自如,能撤籽撤成一条线种籽距离相等,能扬粪一锨粪扬成霜一样的均匀,能扬场扬成一道一道粮食的虹。让孩子坐在耱上·一伙女人拉着来来去去耱地。割麦,女人割掉了麦地面积的整数,男人只能割掉零数。甘肃麦客下陕西,不能代表泾川这个地方的人,泾川的割麦主力是女人,以刨镰为最佳割法,能蹲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而不站起,腰里有劲,能蹲着迅速前进,从早晨六点割到夜里九点,夜里还要做饭,不睡觉而无怨言,男人睡下却不断呻吟。泾川女子开汽车的不多,原因是汽车太少。女人做生意比男人强,不羞涩不睑红,能吆喝,会算计会来事。不上学,手却出奇的巧;上了学,大脑与手一样巧。一看就会,一听就懂,动手便做起来,越做越快越做越好。
    父母死了,女子一般不上门告(讣告),10个女子即使有30个孙女也不上。没有一个儿子,宁肯空着儿子的位置也不写女子的名字,但女子们不恼丧,一样的报达生身父母的养育深情。父母生前身后的衣食住行,以回忆的方式记挂一生。但自己又帮不了多少忙,帮不了也不灰心,就如此来来去去。父母去了,便如痴如醉地哭,哭得天昏地暗,路断人稀。奔丧的路上大哭,埋了父母回自家的路上也大哭,哭着来哭着去,为了让所有的人听见,哭是女子的宣言,并且有调有韵。除了奔丧之哭,头七至七七、百期,七七哭,清明十月一也哭。平时里,有的女人莫名其妙忽然伤心到了要得癔病的程度,便一个人跑到土埂下面放声大哭一场,便好了。
    泾川女子的可爱之处是说不尽的,个子高美,个子低也美,不高不低也美。眼睛里多有一汪汪水,多有神,多是双眼皮,睑极白极嫩,永远净净的,头发长长的。高跟鞋穿了,当当当以音节奏响青春,见了人要那么看一下,欲说未说,但还是可以随便与人说一些什么。你先开口,她便大笑,牙很白,笑起来更为娇好。眼神不是做出来的,满面表情不能自抑,能做出一百种风格,平时却未刻意地做过一次,因为男人不需要,但自然清丽是代代相传的。上了街,快快地买两个糖粽子或一碗凉粉酿皮,快快地吃了,但家中好吃的要让给男人吃、客人吃。她们吃饭极快,做起来更快,韭菜刚露嫩芽,韭菜饺子已做成了。做饭时,你总看不见感觉不到,她已悄没声息地做好了。过年煮猪头,压花肉,做豆腐,蒸蒸馍,这些浪费时间的活计,在你刚意识到时已做完了。身段恰到好处,人不是高贵的,衣是华贵的,但极美,四五件平常衣服轮穿,天天有新衣,天天新。鲜,总使男子的心里有痒酥酥的感觉。常常有男人叫响女人的名字说些酸话,女人和你一同说酸话,但只是说说而已。10个女子有6
    个是不瘦不胖不高不低且为双眼皮小嘴很能迷人的,总有一种可爱之处,上了照片比真人还耐看,几乎长得没有缺点。她们是泾川女子的代表,代表了泾川的地光水色,主宰着泾川男人漫长的人生,使男人的世界不寂寞慌乱j使之温馨不枯,心中隐隐震颤,有春潮与快意的脉动。一个院子、一个单位有这样的二三位女子,使得大家愉快,如兄弟姐妹,也是明友同学同事,共同完成一件又一件大事与小事,此刻大家都不自私。即使是高中毕业j干不上好工作,不能出名,但已很满足,这是共性。乡间女子即使上学,也不厌倦过河打草的活计,十七八岁的姑娘挽高裤管,在每一条河中涉来涉去做庄稼、务菜园,心境和中年人一样平和,她们最善于心理平衡。大家也说不清这是她们的特点还是弱点,比如找对象,非要找高仓踺,许多女子却不知道高仓继为何人。常常有许多遗憾,即出色的女子总被邋遢的极年轻的小伙子领走。手极巧,但不能把手艺转化
    为商品,手艺不能商品化。不一律穿黄或穿红,新型衣眼款式总在二三年之后才出现在女子群中。凡念书好的,10个有9个长得一般;才貌双全的,如倪萍一样的惜如凤麟。但是,考上大学的女子,泾川土著的不少,非泾川籍的也不少。    
    不能不说这是一种遗憾。总要把自己的美自私地封闭起来,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别人认识不了就认识不了,一点也不沮丧,平平静静地送走花容月貌的年华,这就是泾川女子的进行曲吗?嫁人的时候,不能找外地人,外地人难了解透彻,怕受骗上当。找个有大人物迹象的女婿带动娘家人飞黄腾达,或在全国出名,不去这么想,没有这个野心。而川里女子不找原上男子,原上的不找山上的。原上女子嫌川里是溜溜天,山里女子则既想上原也想下川,却最终还是嫁了山里。
    陇东山间极易生存的金针花,即黄花似乎是泾川女子的意象,黄花是为泾川女子而存在的。每一个地方的名花名菜,其实是最好栽培的,它的特性正好隐喻着当地女子。泾川黄花在夏天的第二个月里,在农事最繁忙农业最为成熟的季节之先快快地开过。黄花有一种海味,就是泾川女子的气息,是她们在黄土高原这个旱海里劳作太久的缘故,她们也是真正的大海派来的使者。黄花开过后,就不再有什么了。实际上,黄花不能开,开了就不能实现其价值,是在含苞待放欲开未开的早晨摘下来,略微蒸熏,晒成干菜,存放数年也不变质,可以飘洋过海,可以上国宴而不俗气,人人不得不称奇,但越是黄河以南土地越肥沃越种不成此物。本来,泾川黄花的色香价值应该让海外和全世界久久稀罕,但黄花却把生命的价值献给别人,自己不大喜欢走出黄土地,走出去也不能适应,平平淡淡度过漫漫长长的一生,它们的追求就是平平淡淡,如不像其他植物开
    花之后还有累累硕果一样,她们没有上大学、搞高科技研究、出现于银幕的经历与硕果,她们的花季极其短暂,并在含苞欲放时就告别了花季,连一闪而过也不曾有过。但是,却能久久的让大世界的人们欣赏品咂其海味,总充满诱惑总不让大世界满足,而她们已很知足了。
    泾川女子10个有8个是白睑,另外两个是黄睑,绝对没一个红睑蛋。甘肃女子是红睑蛋,指六盘山以西的人。泾川离六盘山之西还有三四百里,所以泾川女子以白睑为主色调,有红红的淡晕,那是一种洞房里的红色,是恰到好处的。泾川处于肥沃的关中与干旱的陇中之间,是过渡地带,是世界上奇特的独一无二的地域。
    也如短短的夏天一闪而过一样,她们在两个月内身着薄裙,让美在一闪而过时也是羞涩的,天气略阴,就脱去裙子。总要先走出来,看别人穿不穿裙,别人不穿自己也不穿了,裙裾给女性创造的美便擦身而过,剩下十个月时间,便是衣裤紧紧包裹身躯的日子,当然她们习惯了。
    山村女子并不因为跟个城市新贵而光彩,总认为人家学问高,有派头,有户口,怕他们小看,不能理直气壮,便使真正的好女子都跟了平平常常的庄稼汉,过于出众的女子甚至找了最一般的男子。本份是她们的天性,售货员、旅馆登记员都严肃认真,很少对你笑,但在平时,女子走到一起,除了笑再没有什么,不知笑什么,在劫难与毁灭前后也有笑声,一种高超的轻松。这一点使全中国的男人也做不到。她们不是傻笑,她们的天性是驱难化灾,笑迎波涛是她们的脏腑。
    舞会也是一个例子,很少有姑娘去大胆地跳,舞会总不能发狂般的掀起高潮。可以说.将她们的美丽绝伦在回忆中在悔恨中送走,是最大的特色。十八九岁时,不知道自己美得绝伦,也不认识有大造化迹象的异性,天撮地合的契机悄悄溜走之后,追求过她的男子越来越有成就,自己找的丈夫越来越无能并不断走下坡路,这才悔恨了,人家生的孩子也漂亮,而自己当初为何一点也意识不到。到了中年,才开始补救人生,本来已经很迟,自己却不认为迟,努力从一点一滴做起,要尽情享受生活,但总没有气候与条件,只好深深的久久的压抑起心事,开始寄托儿女,特别盼望女儿能超过自己。一代代女子们懂事了,地方观念也学到了,总理解不了母亲的教训,就这佯一代接一代的往前走去。
    日常生活中,充满了有趣的细节,女的不叫男的名字,称我的他,我的晰,我里人,掌柜的。有了孩子,全以长子的名字叫男人,一声”蛋蛋”长喊,男人知道叫他,儿子也以为叫他。儿子有了儿子,奶奶叫爷爷时便叫孙子的名字。男的叫女的也一样,只要喊一声儿女的名字,妻子准及时答应。外人称呼,不称呼其名,总说某某他奶他妈他爷他爸。父母从来不给儿女传授这些常识,但一个近二十岁的女子,刚生下孩子,就当面把父母兄弟称为某某他爷他奶他舅,其实他舅才五六岁。
    生育就更怕人,这多指过去的女人,生之可怕是忍耐二字的诠释。生几个成活几个抓养几个,也不费什么心力,就那么抓养大了,而自己容颜不老,越活越好看越年轻。生养时不上医院,妊娠期不胎教不吃补药不检查,叫来邻居女人在土炕上接生,三天后下炕,便也从十几丈深的井里摇辘辘搅水,做一大家人的饭。一月后下地,倒无什么月子病,这到底是从哪里汲取了力量啊!同样,生多少娃,从不给吃羊奶牛奶,自己的奶水如注,从不怕伤害了啕部线条,也不怕脸上有皱纹,而全部用自己的奶水养育儿女,反而身段一直好,容颜滋润,奶水越吃越多。
    一生迎接的是没完没了的家务,24小时内睡6个小时,18个小时不闲,不睡午觉。如果白天见到女人睡在炕上,那就成奇事了。现在的女子,生存环境越来越好,学习就是不好,人也长的不好,针线茶饭工作能力心境样样不好,样样不会,样样不能很快学会,而在天灾人祸集中降临的年代,人人什么都会,什么都千,能过日子会算帐,有礼节,抓大养小,尊老爱人,简直成了圣母。
    时代在前进,女子不能不前进。女子也当兵,女子也能屠宰,加工肉食成为专业户专业村发了大财,也不忌讳血糊喔味,致富并不是渺茫的事。遗憾的是,泾川女子虽然进入了大美的境界,却无一个选上银幕的,无一个当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喝戏的无一个能唱红西北华北,无一个三十岁真正为做女强人还不生孩子的。是否因为她们大多在20岁左右就结了婚,结了婚就失去了一些难得的机遇?至今,还未有一个泾川女子成为国家科学院的学部委员,无一个“家”,无一个省长部长。“    反差大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人好就好到极致,比如品德,一生与别的男人没握过手并过肩,而一生与丈夫没有接吻拥抱经历的占了多数,这是指好到极限。才华相貌能力同样有都市女子也达不到的高度,而一般化的能一直向一般化的世界中走去。
    谜是大跃进年代,人人在饿肚子,这之前之后却生下了一批个子极高、五官堪称亚洲小姐的美女,灵气智慧力气英武之气俱备,只能说这是谜,有人说因为当时饿肚子,男女夫妻一年只亲热一两次,儿女达到了优生要求。而生活彻底好转后,女子十有八九是小个子,一字儿的人拙睑拙,越来越娇气,无大气,无统领才能,无志向,只看眼前。过去有一个女的管十几个儿子几十个孙子的大掌柜,如今没有这样的女人和女人的权威了,是今日人人能干还是不能干?过去有十大美人五朵金花之品评,如今没有,如今人人变美了吗?这些都不是完整的答案,好像大家都在等,忽然在某一年里,有美人群女强人群降临,有人的现代化的降临,有一个高度文明的人生环境降临,现在正为这一切作准备。这就是无规律中反而有了规律,平平常常的三代四代之后,下一代却有才貌德能兼备的美,但们生下的女子,离母亲的大美相差十万八千里。其实,这个谜不解自开,越来越严重的近亲结婚现象,人们还未认识到是一种落后现象,虽不是同姓,但不走出一个小村、一条河、一条川、一个塬面的女子越来越多,殊不知这一村一河一川一塬境内的家家户户,从过去到现在,一年一年一代一代攀成了姻亲网.家家都是亲戚,就这么简单。这是因为泾川水土太好而不忍远嫁,除此没有第二个主要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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