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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启发先生 (散文)

时间:2020-10-17 00:27
  启发先生是大家村里人氏,我在幼童认识他时,只见他长约五尺有零,白胡子白头发,单单瘦瘦,常穿一身皂色的对襟长褂,一身的仙道风骨。   启发先生在他的家族中排行第五,等他长到36岁以后,村里人便尊称他为启五爹,见了面总是说启五爹您好?要借家具总是到他家里对他说启五爹,您家的箢箕得空吗,借我一用?启发先生就说,哪有借箢箕的道理,你用腰子不就完事了吗。   在大家那里,箢箕的主要用途就是装柴草的,腰子的主要功能也是用于捆柴草的,启发先生说的没错,那个借箢箕的人悻悻地走了,他还不能说启发先生小气。   启发先生这一房人就是不发人,虽然他有五个堂兄弟,但是他上面三个哥哥都在未成年之前就死了,自然就没有留下后代,只有启发先生一个人在茁壮成长。他总想争一口气,要为家族多留几个传宗接代的男孩子,可是他在晚上的一切忙活都成为多余的努力,最终就只有一个独子为他传宗接代。还有一个排行老大的堂兄留下了一根独苗,这根独苗结婚后也生了一个男孩子,然后自己在这个男孩子只有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族里没有其他人了,启发先生只能抚养这男孩子。   启发先生读过一些书,《孟子》一书读得滚瓜烂熟,孟子雄辩,启发先生读了无数遍《孟子》,自然受到无数的启发。他的家族在村里孤单,但是别人不敢欺侮他,因为他有一副伶牙俐齿,谁要是有一丁点欺侮他的意思,立马就会被他的伶牙俐齿打败回去。   土改时期,启发先生便倒了血霉。村里一个叫让公的二流子因为家里无一丝一毫的财产就当上了贫协主席,成为村里土改的积极分子,还加入了共产党组织。他将村里十户解决了温饱问题的人家划为地主富农,完成了上级规定的成分指标,被划为地主的人家都被扫地出门,他们的家产分给了几户做长工的人。这时候,让公还是没房子住,别人就说让公是我党的一个好干部,大公无私。让公却在打着另一个算盘,他看中了启发先生住的那幢房子。启发先生住着一幢明三暗五的瓦屋,位置在正堂屋的东边上首。让公之所以想要这幢房子,除开这幢房子质量好以外,主要是因为这幢房子在村子建筑的中央,他能住到这里,就可以显示自己的权威,就是说他在村子里是至高无上的。   让公说要得到这幢房子,就必须将启发先生的家划为地主,可是拿《土地法大纲》去套,启发先生顶多只能划一个中农。让公就和他的上级商量,上级说,划地主太不靠谱了,就划一个富农吧。让公说富农的财产不能动啊,我不是还不能住进那幢屋子吗?上级说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公就说,那就划他一个恶霸富农吧!上级说你还真能创造啊,这个名词在全中国恐怕还是第一次使用吧。不过,这很好,你就有理由剥夺那个人了。   让公回到村子里就把启发先生叫到村公所说,你家里的成分要改一改,大家村里还差一个富农,你就补上去吧!启发先生想了一会说,好是好,就是我不够格啊!富农是很光荣的,这说明我家祖上勤劳肯做,也说明我祖上简朴持家。只是我家只有五亩田地,家里也有五口人啊!让公说,这没关系,就让你光荣一回吧,你的祖上也会跟着你沾光的。   启发先生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光荣的富农,回到家里就对老婆炫耀了一番。才睡一个晚上,让公又将启发先生叫到村公所,他说启五爹呀还要给你戴一朵花。启发先生说我又没半寸功劳,戴什么花呀!让公说,你家成分前面还要加上恶霸二字。启发先生说,你这是戴花吗,我怎么看着就是栽刺呀!恶霸是什么,就是称霸一方的人,就是强抢强要的人,比如你们这些人就是,我是这样的人吗?让公说,你能说会道,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你不是恶霸谁是恶霸?对于恶霸富农,我党政策是扫地出门。   启发先生不服,一纸诉状将让公告到了法院,这时的法院已经是我党的法院了。法官的惊堂木一拍,就开始问话。法官说,刘启发,你何事告状?启发先生说,报告法官,我家原本划为中农,让公说村里还差一个富农,就让我去光荣了,我不要这份光荣。法官回头问让公:是这样的吗?让公说:是这样的。刘启发当时很高兴,说是应该响应我党的号召,做一个土改积极分子。法官回头又问启发先生:你既然答应做一个光荣的富农分子,就应该男子说话三十六牙,现在怎么可以反悔呢?启发先生说:报告法官,让公包藏祸心,他还要给我戴一朵花,说我是恶霸富农,我一没有强抢民女,二没有霸人田产,三没有颐指气使称王称霸,凭什么说我是恶霸富农?让公说:报告法官,刘启发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他就是一个恶霸富农。法官说:刘启发,谁叫你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划你一个恶霸富农也不冤呀!启发先生说:报告法官,你也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你为什么不是恶霸法官?让公也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他为什么不是恶霸党员?法官说:大家能说会道伶牙俐齿是党的需要,大家如果不这样,怎么斗得过你们这些恶霸!启发先生说:法官先生,我会说话有错吗,我会辩理有错吗,这是做人的本能啊!法官说:刘启发,你长牙辩齿,目无法官,你就是一个恶霸!启发先生说:报告法官,这是父母胎缘,我没得办法,法官说:划你一个恶霸富农,没收你的家产分给贫下中农,这是本院的判决。   启发先生败诉了,回家后三天内搬出了正堂屋,住在一间牛栏里,然后就在对门园挖土做屋,让公成功地搬进了启发先生的原居室,一天到晚笑嘻嘻的,逢人就说村里的土改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启发先生每每看见让公就要奚落他一番,他说,让瞎子,你要我的房子就照直说呀,绕那么一个大圈子累不累呀?   让公就很生气,一气启发先生看穿了他的把戏,二气启发先生叫他的外号,以后便有事无事地就将启发先生批斗一番,经常让启发先生辩得开不了口。   这就是启发先生,让人苦笑不得的启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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