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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 中村老万(散文)

时间:2020-01-09 00:29
  中村在哪?我至今也没有问清楚,可能是赣江大桥东面左边的一个小村子,又听说是在烟草企业附近,可老万,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不仅十分熟悉,而且十分敬仰。   “中村老万”几个显眼的大字,是老万写在三轮车上的大招牌。招牌的材质是三合板,用红漆书写的“万体”,粗细和大小都不匀称。招牌的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修自行车、配钥匙、修雨伞,下面是老万的手机号码。短短的几行字,就概括了老万日常营生的全部工作内容。   老万的工作场地在贸易广场菜市场的一角。每天里,他的身旁,总会停上好几辆待修的自行车和三轮车。老婆春香和儿子小万给老万打下手,三个人总是忙个不停。不难看出,老万精湛的手艺。“酸甜苦辣千般苦,多情一笑最动容”,有时候,他也会开玩笑地喊老婆为香总,喊儿子万经理,给两位下属添个小乐子。   认识老万,是五年前的一个秋天。   那时,我参加市里的一个自行车骑行俱乐部,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钟,大家俱乐部的一行人,雷打不动地环绕吉安城骑行一圈,一圈下来,大概五十里。有一次,我的赛车钥匙不慎丢失,可车锁又很难卸下来,问了几位配钥匙的师傅,都说配不了。我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老万有没有办法,可不曾想,老万却给我配好了钥匙。他老婆春香笑着说:“整个贸易广场,也就是我家老万会配没有钥匙的锁。”深山藏虎豹,田野隐麒麟,能人出民间。春香的语气里,很是佩服老公。   老万是开发区附近的农民,家里的土地被征用了,他只有靠手艺吃饭。每天里,他家出摊最早,收摊最晚。中午,一家三口就吃自己用保温桶带来的饭菜,一把广告遮阳伞,成了他们流动的客厅和餐厅。   法国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文学家卢梭说过:在人类所有一切可以谋生的职业中,最能使人接近自然的职业是手工劳动。老万的三个营生,全是手工劳动,也最接近自然。我因为经常参加环城自行车骑行,给车子打气,补个车胎,加点润滑油,没少麻烦老万。   今年春天,我家的防盗门的钥匙有点小故障,关门时,不能反锁,于是,我就找到老万,让他帮助换把新锁。按理说,我家楼梯走廊,贴满了急开锁的小广告,还有的信誓旦旦地说在公安局备过案,一个电话,就有人上门揽这桩小生意,可我还是驱车赶到贸易广场,请老万上门,为我家换锁,我最放心。   老万中等个子,清瘦,言语不多,但眉眼之间,透露出精明和能干。每天里,他的衣服上、手上都粘满了黄油、机油,只有在修伞和配钥匙的时候,他才洗干净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舒舒服服地坐上一会儿。   老万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小万二十多岁了,有点弱智。其实,光从外表看,小万面容清秀,个头接近一米八,是看不出来他有这毛病的。每天里,他会很老实地做着几样简单的事情:紧螺丝、递工具、补车胎、帮车子打气,清扫场地。有时,嘴巴里也会哼哼几句刚从电视里学的流行歌曲。   为我家换锁那一次,我才知道,老万的大儿子不是天生愚笨的,是读初二的时候,被调皮的同学不慎打伤致残的。他遗憾地说,他儿子原先都是在全班考第一,比他儿子差的同学,高考的时候,都不负众望,考到北京了,要是他儿子没有摊到这种事,也会考出去的。   老万说他大儿子的成绩好,我是相信的,因为他的小儿子,现在就在一个北方城市读博士。一个是博士儿子,一个是愚傻的儿子,生活,就是这般的甜蜜和苦涩,就是这么充满希翼和绝望。   梨花全开时,我又去补车胎,刚好,老万和他老婆手上都忙乎着,我就叫小万先帮我拆轮胎,可拆到最后,小万怎么也拆不下来了,原来是一个卡口没有松掉。他就喊他母亲帮忙,春香没好气地骂儿子:“蠢崽呀!吃了去死呀,教你一百遍也学不会。”   可能是小万平日里听惯妈妈骂人的话,扭动着脖子,笑了笑,也不作声。老万忙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给我修车胎,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老婆是个急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老喜欢骂儿子,骂有什么用,我家大崽也好可怜,当时,因为家里穷,没有及时治疗,不然呀,他也会像我小儿子一样,也能考上名牌大学的。我现在就想手把手地教他学点手艺,将来能让他有口饭吃”。然后,他蹲下身子,仰着脸,和善地看着儿子,那目光中,有希冀、有敬重、有鼓励……   清明节的前一天,我去菜市场买菜,无意间,又经过老万的修车铺,惊奇地看到,目光呆滞的小万,双手捧着一本书,正认认真真地阅读,还咿咿呀呀念出声来。我凑过去,想看看他看的是什么书。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本有些年头的初中语文课本。老万说明说,儿子十二岁之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学过的学问课,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这本书,就是当年的初中二年级语文课本。   这十多年,在父亲老万的鼓励下,儿子小万不止一千次地捧起这些书,父亲的一句句赞美声,让儿子充实地走过寒来暑往。   智障孩子是折了翅膀的天使,土耳其有句谚语:上帝为每只笨鸟都准备了一根矮树枝。家人的关心和呵护,是治疗缺陷孩子的一剂最好良药。   都说父爱如山,老万对智障儿子的爱,藏在粗糙的双手中,藏在期盼的双眼里。顺不足喜,逆不足忧,他不辞辛劳地撑起了这个家,微笑地看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在我眼里,普普通通的老万,就是一个成功男人,就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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